朱瑞璋默然點頭。
這話,他信。
人性本貪,權力、財富、美色尚且能讓人瘋狂,何況長生?
真有長生之法現世,天下必定大亂,戰火不休,百姓流離,江山傾覆。
張三丰看著他,忽然目光一凝,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輕聲嘆道:
“要說長生……王爺倒是羨煞老道了。”
朱瑞璋心頭一震,可不等他開口,張三丰已經緩緩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雨,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朱瑞璋心底最深處:
“世間事,向來如此。有人求而不得,輾轉反側;有人得之在手,卻愁眉不展。”
“求不得苦,得到了,未必是甜。”
朱瑞璋知道張三丰這話要表達什麼,但他並不糾結這個問題,他心裡還有一個疑問,
他再次對著張三丰拱了拱手:“真人,晚輩心中還有一惑,懇請真人不吝賜教——真人說我並非長生,而是天地變數;
可方才又言,我羨煞真人,且字字不離長生二字。
這變數與長生,究竟有何聯絡,又有何區別?
我如今這般,不老不衰、歲月不侵,到底是長生,還是僅僅比旁人老得慢些?”
問出這句話時,朱瑞璋的心裡微微發顫,無論是哪一個答案,他可能都難以接受,但還是想問。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會像凡人一般,只是壽元綿長,活過數百載便歸於塵土;
還是會如傳說中的神仙一般,長生不死,永恆地活在世間,眼睜睜看著身邊之人一代又一代凋零,獨守這萬里江山,承受無盡的孤寂。
張三丰聞言,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粗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如同敲在朱瑞璋的心絃上。
“王爺可知,世間眾生,對長生二字,是何理解?”張三丰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開口反問。
朱瑞璋沉吟片刻,沉聲道:“凡人求長生,求的是不死不滅,永生永世存於世間,享盡人間富貴,超脫生死輪迴,是為長生。”
“不錯。”張三丰點了點頭,稀疏的鬍鬚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世人眼中的長生,是永恆,是不死,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與天地同壽,與日月齊輝。
他們求的,是一個‘恆’字,是永遠活著,永遠存在。”
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如星空,望向朱瑞璋:“可王爺,你求的,是這個‘恆’字嗎?”
朱瑞璋一怔,隨即搖頭,語氣堅定:
“我不求永恆,不求不死。我只求能與親人相伴,與兄弟同袍為伍,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大明江山穩固,看著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待功成身退,能如凡人一般,生老病死,歸於塵土,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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