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梟的動作很輕,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汙漬,露出他原本清俊的眉眼。
“張起靈,”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會帶你回家的。”
張起靈看著她,眼神里依舊沒什麼波瀾,彷彿去哪裡都一樣。
或許,他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夜色漸深,木屋外的風漸漸停了。黑瞎子在爐子裡生了火,小小的火苗跳動著,給屋裡帶來一點暖意和光亮。
床不大,三人擠著躺下有些勉強。黑瞎子讓遊梟睡在中間,自己和張起靈分睡兩邊。
爐火只剩下幾點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得木屋四壁忽明忽暗。
遊梟背靠著黑瞎子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像個安穩的靠山。
可她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張起靈身上。
隔著半臂的距離,能看到他清瘦的側臉在微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睫毛很長,垂在眼瞼下,像蝶翼停駐。
這麼久了,終於再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著他,觸到他真實的存在,遊梟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
黑瞎子察覺到她的緊繃,手臂收了收,將她抱得更緊些,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聲音低沉而溫和:“睡會兒吧,他跑不了。”
遊梟搖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想再看看他。”
張起靈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眼皮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安靜得像尊玉雕。
遊梟猶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越過那半臂的距離,輕輕握住了張起靈的右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心裡一揪。
太涼了。
他的手像揣在冰窖裡,帶著刺骨的寒意。指節突出得更明顯了,虎口處的薄繭幾乎磨平,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這些日子,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遊梟下意識地收緊手指,想用自己的體溫焐熱他冰涼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即使瘦了這麼多,依舊能感覺出原本的修長好看。
可張起靈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手就那樣軟軟地垂著,任由遊梟握著,既不掙扎,也不回應,彷彿那不是自己的手,只是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遊梟的心沉了沉,眼眶有點發熱。她想起以前,在古墓裡遇到機關,他會緊緊攥著她的手;在雪山裡走夜路,他會讓她牽著自己的衣角;甚至在營地閒坐時,偶爾碰到手指,他也會微微頓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輕輕用拇指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低聲說:“張起靈,是我啊,遊梟。你還記得嗎?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裡。
張起靈還是沒反應,呼吸依舊輕淺,像是已經睡著了。
“給他點時間。”黑瞎子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帶著安撫的力量,“他只是忘了,不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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