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雪又落了一層,張家老宅的朱漆大門在風雪中沉默矗立。
當張起靈的身影出現在山道盡頭時,守門的族人愣了愣,才慌忙迎上去:“族長,您回來了。”
張起靈點頭,沒說話,徑直往裡走。他身上還帶著墨脫的寒氣,藏海花的淡香混在風雪裡,若有似無。
訊息很快傳遍老宅,族人們紛紛圍攏過來,目光裡滿是關切。
張九玉和張墨最先迎上來,看到只有張起靈一人,兩人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族長,夫人呢?”張九玉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急切。
張起靈的腳步頓了頓,側過臉,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她留在了墨脫。”
“什麼?”張九玉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那是我們張家的人!康巴洛族憑什麼扣著她不放?太過分了!”這些天他在長白山坐立難安,總覺得康巴洛人沒安好心,沒想到真的把夫人留下了。
張墨也皺緊眉頭,沉聲道:“族長,當初我們送您到山下,康巴洛人就攔著不讓我們上山,如今又把夫人留下,這裡面肯定有問題。要不我們現在就帶人去墨脫,把夫人接回來?”
周圍的族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要去找康巴洛人理論。
張起靈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是自願留下的。”
“自願?”張九玉不敢置信,“夫人怎麼會自願留在那種地方?”在他心裡,遊梟是那個喜歡熱鬧、總想著下山玩的姑娘,怎麼可能甘心待在偏遠的墨脫。
張起靈沒解釋,只是轉身往主屋走。他的背影在風雪裡顯得格外孤寂,冰冷,疏離,帶著拒人千里的淡漠。
長老院裡,三位長老早已等候多時。看到張起靈進來,大長老放下手裡的茶碗,嘆了口氣:“丫頭……真的留在墨脫了?”
“嗯。”張起靈坐下,拿起桌上的密文翻看,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暗號,“她會回來的。”
“會回來的……”二長老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看著張起靈平靜的側臉,心裡不是滋味。
族長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像個沒有感情的神明,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雙眼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只有大長老看懂了他眼底深處的東西,那不是冷漠,是壓抑到極致的思念,是沉甸甸的責任。
他擺擺手,讓其他兩位長老別再追問:“既然是丫頭自己的選擇,那我們就等她回來。族長,你剛回來,先歇會兒吧,這些密文我讓張硯先看著。”
“不用。”張起靈翻密文的手沒停,“族裡的事,不能耽擱。”
從那天起,張起靈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生活。
他每日處理族中事務,看著各地傳來的密文,派人解決那些可能威脅到普通人的異動——古墓裡的粽子、山林中的精怪、……他像一臺精準的機器,守護著這個世界的平衡,卻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
張九玉和張墨看著他整日沉默地坐在主屋,處理完事務就在夫人之前的房間待著,一待就是幾個時辰,心裡又急又氣,卻不敢再多問。
他們知道,族長不說,是因為說了他們也不懂,那份沉重,只能他自己扛著。
只有張硯偶爾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一絲波動——每次看到密文裡提到“墨脫”或者“藏海花”時,他握著筆的手會微微一頓,眼底會閃過一絲極淡的柔光,快得像錯覺。
這天傍晚,張起靈處理完最後一份密文,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漫天的風雪。
長白山的雪,和墨脫的雪不一樣,這裡的更冷,更硬,像他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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