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星未落,曉月如鉤,壽春城的輪廓還浸在黎明前的墨色裡,東門城頭的雉堞已被寒風吹得冰涼。
霜花凝在城磚的縫隙裡,白得像撒了一層碎玉,風捲著霜粒打在人臉上,刀割似的疼。
袁術一身絳紅繡金蟒袍,玉帶束腰,頭戴嵌寶紫金冠,早早就立在城頭最高處的望樓之下。
他身形微胖,面頰因昨夜的輾轉反側透著幾分憔悴,眼窩下掛著淡淡的青黑。
可那雙三角眼卻瞪得渾圓,目光如淬了毒的鋼針,死死釘在城外曠野上不斷湧動的人潮裡。
晨風吹動他的袍角,獵獵作響,蟒袍上繡著的盤龍彷彿要在風裡活過來。
龍鱗金線在微光裡閃著冷光,卻吹不散他胸中翻湧的怒火——那怒火像壽春宮城深處煉了三年的丹爐,此刻正燒得通紅,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熔成鐵水。
他左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劍鞘上的龍鳳浮雕被他攥得發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則背在身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
他身後,立著兩員虎背熊腰的大將,宛如兩尊鐵塔守在兩側,甲冑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城頭格外清晰。
左側的紀靈,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頭戴鑌鐵盔,盔上紅纓被風吹得亂顫,纓穗上凝著的霜粒簌簌掉落,身披連環甲,甲片相扣處寒光閃閃,每片甲葉都磨得鋥亮,映出他怒目圓睜的模樣。
手中那柄五十斤重的三尖兩刃刀斜挎在肩,刀鞘上的銅環在微光裡叮噹作響,刀身被粗布包裹,卻依舊難掩其凌厲氣息。
他面色黝黑,絡腮鬍根根倒豎,像鋼針似的紮在臉頰兩側,一雙虎目圓睜,眼白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城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連帶著肩頭的甲片都跟著微微震動。
右側的張勳,身形稍顯瘦削,卻也一身戎裝,頭戴亮銀盔,盔簷下的護面擦得光亮,手持長槍,槍桿上的紅綢子隨風飄動,綢子邊緣已被戰火燻得發黑。
他不像紀靈那般怒形於色,可緊抿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槍桿,卻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目光時不時掃過城下聯軍的陣型,又迅速落回城頭的防禦工事,眉頭緊鎖。
在三人身側,楊弘身著青布儒袍,外罩一件素色披風,披風下襬被風掀起,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中衣,手持羽扇,扇面上繪著的山河圖已被歲月磨得模糊。
他眉頭緊鎖,山羊鬍被風吹得貼在下巴上,沾著細碎的霜花。
他目光在城下聯軍與城頭防禦工事之間來回游移,時不時抬手拂過頜下短鬚,指尖觸到冰涼的鬍鬚,又迅速收回,似在思索破敵之策,腳下的城磚已被他來回踱步磨出了一道淺痕。
“主公,天寒,您還是先回帳中避避吧。”
楊弘輕聲勸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哈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轉瞬又被風吹散。
他清楚,袁術自僭越稱帝以來,便養尊處優,居於深宮,何曾受過這般凌晨露寒之苦。
昨夜袁術在宮中輾轉難眠,三更天便披衣起身,執意要親自到城頭督戰,任誰勸都不聽,此刻蟒袍的下襬已被晨露打溼,泛著深暗的水漬。
袁術卻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袍袖帶起的風掃過楊弘的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卻夾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避?避到哪裡去?”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烈火灼燒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這壽春是朕的都城,是袁家數代基業所在。今日五方鼠輩齊聚城下,朕若避而不見,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的紀靈和張勳,又掃過城頭那些衣甲單薄、卻依舊挺立計程車兵,他們的嘴唇凍得發紫,卻依舊手握兵器,眼神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