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碗烈酒落肚,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碗壁殘留下幾道淺痕,在牛油燈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
狹小的牢房裡酒香彌散,混著石壁微潮的土氣,竟生出幾分詭異的平和。
呂布指尖叩著案几,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眼盯著對面的韓明,目光復雜得像揉了沙。
征戰半生,他見過無數謀臣武將,有王允那般精於算計的,有陳宮那般剛直固執的,也有陳登那般八面玲瓏的。
卻從未見過韓明這樣的人——年紀輕輕,行兵佈陣卻老辣得像浸淫沙場數十年的宿將。
破城之後不驕不躁,待階下囚也不失分寸,連隻身入牢都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底氣。
沉默終究是呂布先打破的。
他嗤笑一聲,拿起酒罈給自己又滿上一碗,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案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韓明,某問你句掏心窩子的話。”
呂布的聲音比先前沉了幾分,少了幾分桀驁,多了幾分真切,“某自問眼光不算差。當初在虎牢關,十八路諸侯烏泱泱一片,某沒看上一個;
後來在兗州,曹操帳下文武成群,某也沒覺得有誰真能入眼。
唯獨你,從你出兵徐州那天起,某就覺得你不簡單。”
他頓了頓,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下頜滑進領口,他也毫不在意。
“排兵佈陣,攻守兼備;收服人心,恩威並施。短短數月,連破徐州數城,最後把某這天下第一將都困死在了下邳。”
呂布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看著韓明,“某就想不通。以你的統帥之才,再加上某的武藝,帳下再算上子龍、子義、漢升這等猛將,咱們合兵一處,縱橫天下誰人能擋?
別說一個曹操,就算是袁紹、劉備加起來,又何足道哉?不出十年,必能一統天下,還這亂世一個太平。”
說到這裡,他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甚至還有幾分不甘:“你這般人物,為何偏偏要去投曹操?
為何就不肯來輔佐某?
若是你早些來投某,何至於有今日之下邳?”
這話問得直白,也問得驕傲。
在呂布心裡,他呂奉先是天下第一武將,縱橫沙場從無對手,缺的從來不是勇武,而是一個能為他運籌帷幄的頂級謀士。
昔日陳宮雖好,卻過於剛直,少了幾分變通;
陳登智計有餘,卻離心離德,終究不是心腹。
韓明不一樣,此人不僅有謀,更有帥才,能領兵,能治民,能決斷,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搭檔。
越是想,呂布心裡的惋惜就越重。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當初韓明投奔的是他而不是曹操,現在坐擁徐州、兗州的,恐怕就是他呂布了。
何至於落到這般階下囚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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