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側是豆蔻年華的孫尚香,一身紅衣,嬌俏靈動,眉眼間帶著幾分將門之女的英氣,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到孫策出來,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母親!”
孫策快步上前,走到吳國太轎前,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恭敬與愧疚,“孩兒不知母親前來,有失遠迎,還望母親恕罪。”
吳國太看著眼前身形挺拔、面容英武的兒子,眼中滿是寵溺,連忙抬手虛扶,柔聲說道:“策兒,不必多禮,自家母子,何須如此客套。娘聽聞你今日在議事堂與眾臣商議軍務,忙了許久,放心不下,便帶著權兒、尚香過來看看你。”
說著,吳國太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下轎,孫策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母親的手臂,動作輕柔,全然沒有了平日裡在軍中的霸氣與凌厲,只剩下為人子的孝順。
孫權與孫尚香也上前,對著孫策躬身行禮:“見過兄長。”
“二弟,小妹。”
孫策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弟妹,神色溫和了許多,隨後便扶著吳國太,一行人緩緩走進了後堂寢居之中。
屋內早已被侍從收拾妥當,孫策扶著吳國太坐在主位上,又讓孫權、孫尚香分別坐在兩側,自己則坐在下手的椅子上。
吩咐侍女上了熱茶與點心,一時間,屋內靜謐祥和,與方才議事堂的劍拔弩張,全然是兩個天地。
吳國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熱茶,目光落在孫策身上,細細打量著他。
只見兒子眼底佈滿血絲,面容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眉宇間的愁緒揮之不去,心中頓時瞭然。
她放下茶盞,輕聲開口,語氣平緩,卻一語道破了孫策的心事:“策兒,你如今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為方才議事堂,究竟是攻打徐州呂布,還是攻取荊州劉備之事,煩惱不已?”
聽到母親的話,孫策猛地一愣,眼中滿是詫異,直直地看著吳國太,一時竟忘了言語。
他本以為自己將心事藏得極好,即便心中煩躁,也未曾在人前過多表露,沒想到母親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這份細緻與瞭解,讓他心中又暖又驚。
良久,孫策才回過神,忍不住開口問道:“母親,您……您是如何知曉此事的?孩兒並未與任何人提及心中的糾結,議事堂的軍務,也未曾勞煩母親操心。”
吳國太看著兒子詫異的模樣,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溫柔又慈祥,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沒有直接回答孫策的問題,只是緩緩抬手,輕輕撫摸著身旁的桌沿,目光望向遠方,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語氣也變得輕柔而悠遠,緩緩說起了過往的歲月。
“策兒,娘從十幾歲便嫁給了你父親,跟著他南征北戰,四處奔波,一路走來,吃過的苦,受過的險,數不勝數。
當年你父親起兵征討黃巾,縱橫江淮,娘便隨他四處遷徙,居無定所,有時候戰事吃緊,一連數日都不得安寧,甚至還要跟著軍隊躲避追兵,好幾次都險些喪命。”
“可娘從未後悔過。你父親是當世英雄,胸懷大志,性情剛烈,一生都在為光復漢室、平定亂世而奔波,能嫁給他,是娘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更何況,娘還為他生下了你們兄妹三人,策兒你勇猛無雙,小小年紀便橫掃江東,奠定基業;
權兒沉穩內斂,心思縝密,日後必成大器;
尚香雖為女兒身,卻有著不輸男兒的英氣,娘看著你們一個個長大成人,便是吃再多的苦,也覺得值得。”
說到這裡,吳國太的語氣驟然低沉下來,眼中泛起了淚光,聲音也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悲痛:“直到去年,你父親為了保護你,在壽春城外與呂布那賊子交手,最終戰死沙場……
訊息傳來的時候,娘只覺得天塌地陷,整個人都沒了念想,悲痛欲絕,甚至想過隨你父親一同去了,也好在地下陪著他,不再受這亂世分離之苦。”
孫策聽到此處,心中一痛,眼眶瞬間紅了,雙拳緊緊攥起,指節發白,腦海裡再次浮現出父親戰死的畫面,恨意與愧疚交織,讓他幾欲落淚。
他知道,父親當年戰死,本是可以避開的,可卻為了護他周全,才孤身斷後,最終命喪呂布之手,這份父愛,重如泰山,這份仇恨,刻骨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