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員大將齊聚,卻無一人敢先開口。
高崗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水聲。
袁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六人,又掃過他們身後那些殘兵敗將,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出徵之時,帶了三十萬冀州雄兵,猛將如雲,謀臣如雨,本以為踏平下邳、擒殺呂布易如反掌,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顫抖而有些失真:“如今……還能歸攏多少人馬?”
六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與沉重,紛紛低下頭,無人應答。
袁紹的目光落在顏良身上,帶著一絲希冀,又帶著一絲恐懼:“顏良,你說。”
顏良作為武將之首,此刻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沉聲道:“回主公,目前聚攏到此處的人馬,不足萬人。洪水剛退,各處低窪還有不少散落計程車卒,若全力歸攏……大約……大約能有五萬之眾。”
“五萬……”
袁紹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沒聽懂。
三十萬大軍,折損了八成有餘,只剩下五萬殘兵?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顏良,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謊報”二字,可顏良低著頭,肩膀緊繃,沒有半分虛假。
一股煩悶之氣直衝頭頂,氣血翻湧。袁紹只覺得喉嚨一甜,猛地張口,“噗”的一聲,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猩紅的血點濺在泛黃的泥土上,格外刺眼。
他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徑直向後倒去。
“主公!”
“主公!”
眾人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攙扶。郭圖和許攸一左一右扶住袁紹,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已然暈厥過去。
田豐與沮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
眼下局勢危急,主公昏厥,軍心渙散,若不盡快做出安排,不等呂布來打,這支殘兵就要自行潰散了。
田豐上前一步,沉聲道:“諸位稍安勿躁!”
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主公急火攻心,並無大礙,需即刻回冀州靜養。”
田豐語速極快,條理分明,“郭公則、許子遠,你二人隨顏良、文丑、張合、高覽四位將軍,護送主公即刻啟程返回冀州,沿途收攏殘兵,固守城池,防備敵軍追擊。”
郭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對上田豐凌厲的目光,又把話嚥了回去。許攸則皺著眉,沒有異議。
沮授接著說道:“我與田元皓留在此處,會同鞠義、蔣奇二位將軍,繼續收攏被水沖走計程車卒,打撈軍械糧草,儘可能挽回損失。待收攏完畢,我二人自會引軍返回冀州,與主公會合。”
“不可!”顏良急道,“二位先生乃主公臂膀,怎能留在此險地?還是末將留下收攏人馬,二位先生護送主公回去!”
“顏將軍不必多言。”田豐擺了擺手,語氣堅定,“主公身邊需有猛將護衛,冀州根基更不能有失。我二人在此,自有分寸。速做準備,即刻啟程,遲則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