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韓明這小子,我看準了。他有本事,有心胸,更重要的是,他對玲綺好。將來真要是天下大變,群雄逐鹿,我呂布提著方天畫戟,第一個為他打頭陣。
擋路的,無論是諸侯,還是天子,我都一刀斬了,給我女婿鋪出一條路來。”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話裡的狂傲與狠戾,卻讓人不寒而慄。
弒君謀逆這種誅九族的大罪,在他嘴裡,彷彿和砍瓜切菜沒什麼區別。
陳宮看著呂布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他太瞭解呂布了。
這人看似反覆無常,實則骨子裡偏執得很。
一旦認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從前認定了霸業,便四處闖蕩,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如今認定了要護著女兒,護著韓明,那便是真的鐵了心。
不知為何,陳宮懸了多日的心,反倒徹底落了地。
至少,呂布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被三言兩語撩撥得搖擺不定。
至少,他們這群人,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笑:“主公這自傲的毛病,是改不了了。罷了,既然主公主意已定,陳某自當追隨左右。只是往後這話,切莫再說了。隔牆有耳,小心駛得萬年船。”
呂布轉過身,見陳宮神色放鬆,知道他徹底放心了,也笑了起來:“知道了知道了,也就跟你說說。旁人,我還懶得說呢。”
陳宮笑著搖了搖頭,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夜已深了,溫侯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不少軍務要處理,在下先行告退。”
“嗯。”呂布點點頭,“公臺也早點休息。”
陳宮整了整衣襟,轉身走向房門。他伸手拉開門閂,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就聽門外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緊接著“哎喲”“撲通”響成一片,呼啦啦一群人順著敞開的房門,疊著羅漢滾了進來。
變故陡生!
呂布瞳孔一縮,渾身殺氣瞬間暴漲,右手下意識按在了腰間佩劍的劍柄上,指節泛白。
陳宮也臉色大變,猛地後退一步,袖中拳頭攥緊。
深夜書房,有人偷聽!
剛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若是傳了出去,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
呂布殺氣騰騰,正要拔劍鎮殺,可待看清地上滾作一團的人時,他渾身的殺氣猛地一滯,隨即臉黑得像鍋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地上爬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張遼、甘寧、高順、張繡、臧霸、曹性、成廉、魏續、郝萌九個。
一個個衣衫不整,頭髮凌亂,肩膀上、髮梢上還沾著門外的殘雪,顯然是趴在門上偷聽了許久,重心不穩才摔了進來。
九個人爬起來,你推我搡,臉上都帶著幾分尷尬,卻又掩不住眼底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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