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走到窗邊,抬頭望著天上的冷月,眼神深邃。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誰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有他呂布在,誰也別想欺負他的女兒,誰也別想動他的女婿。
擋路者,死。
窗欞外,夜色正濃。而溫侯府裡的這顆心,卻從未有過這般堅定。
許都的暮色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漫過司空府的飛簷瓦當,順著長街的青石板一路鋪展,將整座都城浸在灰濛濛的秋意裡。
風捲著梧桐枯葉打在車簾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人在心底壓抑不住的戰慄。
荀彧與劉曄同乘一輛馬車返回荀府。車軲轆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單調而沉重,一下下砸在人心上。
車廂狹小的空間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壓得人胸腔發悶。
往日里同車而行,二人總免不了談論政務得失、地方吏治,或是探討幾句經義典籍,言辭清雅,氣度從容。
可今日,兩人並肩端坐,卻誰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荀彧身著素色朝服,素來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衣襟處,竟沾了幾點褶皺而渾然不覺。
他脊背挺得筆直,一如在朝堂上面對天子時那般端方,可雙手卻死死攥著膝頭的布料,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青白。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沒了半分血色,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雙目直直望著前方的車壁,眼神空茫得像是失了魂。
一旁的劉曄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身為漢室宗親,素來以冷靜多謀、處變不驚著稱,泰山崩於前而能面不改色。
此刻他卻斜倚在車壁上,官帽微微歪斜,領口鬆了也未曾抬手整理。
他一隻手死死按著眉心,指腹反覆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眉峰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車廂裡靜得能聽見彼此沉重的呼吸,一呼一吸間,都帶著化不開的滯澀。
沒人說得清這一路是怎麼走完的。從曹操府正廳出來,到登上馬車,再到駛過兩條長街、抵達荀彧府邸門前,不過半柱香的路程,二人卻覺得像走過了半生那樣漫長。
伏完臨走時那幾句雲淡風輕的話,如同淬了毒的銀針,一字一句都釘在二人的心口,拔不出,也化不開。
“天子欲納貴人,司空之女曹節,溫良賢淑,呂將軍之女呂玲綺,英武知禮。陛下意欲同納宮中,冊為貴妃,共侍君王,以結秦晉之好。”
伏完說這話時面帶微笑,語氣平和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皇恩浩蕩之事。
可聽在荀彧與劉曄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炸得二人腦中一片空白,連指尖都泛起寒意。
馬車穩穩停在荀府門前,車伕低聲的稟報傳進來,二人遲了片刻才堪堪回過神。
荀彧先起身掀開車簾,落地時腳步竟微微一晃,虧得劉曄伸手扶了一把,才穩住身形。
守門的家僕見二人回來,連忙上前行禮,卻被荀彧抬手揮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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