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的是呂布府邸。
相較於曹操的客氣委婉,呂布的回應則直白得多,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聽聞來意,呂布當即哈哈大笑,拍著案几道:“盧公說笑了!我女兒呂玲綺,早就許給韓兄弟了!
韓兄弟英雄了得,配我女兒正好。天子那裡,還是另選佳人吧。我呂布的女兒,不做那籠中雀。”
他當時氣得手都抖了,以君臣之義、朝廷名分斥責呂布,呂布卻只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自顧自飲酒,連半句解釋都懶得再多說。
最後還是陳宮出來打圓場,客客氣氣地將他送了出來,話裡話外都是“婚事已定,無法更改”的意思。
盧植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發悶。他一生剛正,平黃巾、定叛亂,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可今日,他卻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一身骨頭,在亂世的強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以為憑著自己的資歷,憑著天子的名義,總能說動呂布三分,卻沒想到,人家根本沒把漢室的名分放在眼裡。
轉過街角,行宮大門近在眼前。
盧植抬起頭,恰好看見站在臺階下的伏完。
幾乎是同時,伏完也轉過了視線,看向了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
伏完看著盧植鬢邊散亂的白髮,看著他眼底掩不住的灰敗與疲憊,心裡咯噔一下。
盧植看著伏完緊繃的下頜,看著他嘴角那抹還未散去的苦澀,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風捲著落葉從兩人之間飄過,寂靜在暮色裡蔓延開來。
過了許久,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幾分難以置信:
“難道你也……”
話說到一半,兩人都停住了。
答案已經寫在對方的臉上,不用再問,也不用再說。
伏完看著盧植,緩緩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盧植看著伏完,也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頹然。
同病相憐,大抵便是如此。
他們一個是國丈,一個是當朝大儒,一個去說曹操,一個去說呂布。
懷揣著同樣的使命,抱著同樣的期許,最終,卻落得一模一樣的下場。
“進去吧。”伏完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澀,“陛下還等著呢。”
盧植點了點頭,挺直了些腰桿,伸手理了理凌亂的朝服。
兩人並肩而立,對著宮門方向整理了一下衣冠,縱然滿心挫敗,縱然前路難堪,身為漢臣的體面,終究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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