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斂去。
他先是以為自己看錯了,微微側過頭,定睛再看。
沒錯,不僅曹操的位置空著,曹操下首本該屬於呂布、韓明的兩個席位,也同樣空空如也。
三個位置並排空著,在整齊的朝臣佇列裡,像三個突兀的窟窿,刺眼得很。
方才還充盈在胸腔裡的暖意,瞬間就涼了下去,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底。
他攥緊了放在扶手上的手。
起初只是手指微微收攏,指節慢慢泛白,隨即手掌越握越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軟肉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可他彷彿渾然不覺,只覺得一股無明業火從丹田處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胸口發悶,耳根發燙。
又是這樣!
又是缺席!
昨日慶功宴便姍姍來遲,今日正式朝會,竟敢如此怠慢?
曹操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天子?
還有沒有大漢的朝廷?
劉協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著。
冕旒的玉珠劇烈晃動了幾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死死盯著那三個空座位,目光冷得像冰。
他想起了在冀州被賊子袁紹挾持的日子,想起了東歸路上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狼狽,想起了初到兗州時曹操的恭謹與熱情。
可如今呢?
不過短短數月,曹操的尾巴就露出來了嗎?
攻下了下邳,收編了呂布,勢力越發壯大,便連朝會都不放在眼裡了?
“哼……”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劉協鼻息間溢位,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不能失態,至少現在不能。他是天子,要保持帝王的威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
那些山呼萬歲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此刻聽來卻格外諷刺。
什麼萬歲,什麼天子,在曹操眼裡,恐怕不過是個擺設,是個可以隨意輕慢的傀儡!
他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殿下群臣身上。
只是那眼神里,再沒有半分適才的溫和與滿足,只剩下沉沉的寒意與壓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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