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霧氣濃稠得如同實質,吸入肺中帶著刺骨的冰寒與甜膩的腐朽氣息。越往森林深處走,時間的錯亂感便越強烈。
葉凡甚至看到了一株嫩芽在破土而出的瞬間直接化作參天大樹,又在下一瞬枯萎成灰;一隻鹿類生物在奔跑中突然定格,隨即身軀一半化作白骨,一半綻放出妖豔的花朵。這片區域的生命與死亡法則,已經被扭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蒼木等殘餘的清醒守林人,戰戰兢兢地在前方引路。他們身上殘存的長生焱氣息,似乎能略微抵禦霧氣的侵蝕,但也僅能自保。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彷彿正走向無間地獄。
“前方……就是‘生死潭’了。”蒼木的聲音乾澀發顫,指著霧氣中隱約浮現的一片詭異的空曠地帶。
撥開最後一片垂落的、半枯半榮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讓葉凡三人瞳孔驟縮。
那是一片直徑約百丈的圓形區域,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光滑如鏡、不斷流淌著黑白雙色液體的奇異潭水!黑色液體粘稠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亡與腐朽氣息;白色液體則清澈剔透,湧動著磅礴的生命精氣。兩者並未相融,而是如同太極圖般緩慢旋轉、交織,卻又在接觸的邊緣不斷湮滅、蒸騰起灰白的霧氣——正是籠罩整片森林的源頭!
而在這詭異的生死潭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株通體晶瑩、半黑半白的古樹!古樹不過三丈高,樹幹扭曲虯結,半邊枝葉繁茂翠綠欲滴,半邊卻只剩焦黑枯枝。樹幹上,隱約可見一張模糊的、似人臉又似獸面的痛苦面容。樹根深深扎入潭水之中,源源不斷地汲取著黑白液體。
更觸目驚心的是,古樹周圍的潭面上,漂浮著數十具軀體!有的身著守林人服飾,有的則是穿著暗紅色殘破裝甲的“新黎明”成員。他們無一例外,身體都呈現出生死分割的狀態——一半生機勃勃,肌膚飽滿;另一半卻已乾癟腐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所有人的臉上都凝固著極致的痛苦與茫然,彷彿在生死之間被永恆定格。
“長生古樹……守護靈大人……它……它怎麼變成了這樣?!”青霖失聲驚呼,老臉煞白。顯然,那株半黑半白的古樹,便是東蒼祖木的“守護靈”,也是長生焱法則的具現化存在!
“那些被抓走的族人……還有‘新黎明’的人……”蒼木痛苦地閉上眼睛,“都被‘先知’用來……獻祭給古樹,試圖強行平衡被它抽取的本源……但失敗了……所有人都變成了‘生死標本’……”
就在此時,那株半黑半白的古樹,樹幹上那張痛苦的面容,猛地睜開了“眼睛”!同樣是左眼翠綠生機,右眼漆黑死寂!
“又……是……外來……者……”一個宏大、遲緩、彷彿由無數破碎聲音疊加而成的意念,直接衝擊三人的腦海,充滿了混亂與痛苦,“加入……永恆……或者……成為……永恆的一部分……”
隨著這意念,整個生死潭的黑白液體驟然沸騰!無數條由黑白液體凝聚而成的觸手,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鬼爪,鋪天蓋地地朝著岸邊的眾人席捲而來!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了漣漪,時間的流速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守護靈大人!是我們!清醒過來!”青霖雙手結印,試圖釋放純淨的木系靈力進行溝通。
然而,那黑白觸手毫不留情,瞬間擊潰了青霖的靈力,眼看就要將他纏住!
“哼!”
一聲冷哼,紅鯉動了。她身影如電,刀光似血!妖刀“紅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悽豔絕倫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斬在數根觸手的“生死交匯節點”上!
噗!噗!噗!
觸手應聲而斷,斷口處黑白液體噴灑,但落地後迅速蒸騰成霧氣,更多的觸手又源源不斷從潭中湧出!更麻煩的是,這些觸手彷彿能扭曲區域性的時空,紅鯉的動作明顯受到了無形的遲滯,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它的力量核心是那株古樹和整個生死潭!斬斷觸手無用!”葉凡瞬間判斷。他一步踏出,擋在眾人身前,手中神獄令再次顯現,灰白光芒綻放。
“鎮!”
灰白之炁如同浪潮般向前推出,所過之處,洶湧而來的黑白觸手頓時一滯,表面繚繞的時空紊亂之力被強行撫平。但這一次,效果不如之前顯著!那些觸手只是略微遲滯,便再次掙扎著撲來,彷彿古樹的力量得到了整個生死潭地脈的加持,無比渾厚!
“好強的力量……而且生死法則交織,近乎形成了領域!”葉凡眼神凝重。這守護靈(或者說被汙染後的存在)的實力,恐怕已超越了尋常的皇級初階,達到了一個極其麻煩的層次。尤其是在它自己的主場,佔據了地利。
“讓我來試試與它本源溝通!”青霖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繁複的青色符文,射向古樹,“祖木之靈,聆聽後裔之祈!”
那青色符文沒入古樹軀幹。古樹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詭異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清明與掙扎。
“青……霖……快……走……它……不是……先知……它是……‘句芒’之屍……被汙染了……”斷斷續續的、充滿悲愴的意念傳出。
句芒?上古木神之名?!
然而,那清明只持續了一瞬。古樹眼中,那縷掙扎迅速被更濃重的漆黑與蒼白混合的光芒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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