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坐著他和三個少年,還是上次那三個,最矮的那個坐在船頭。他脖子上的黑石墜子在暮色裡亮得比以前更遠了,暗銅色的光穩穩照出去,不止三步遠。
墜子能照三步遠了!最矮的少年跳下船,把墜子舉得高高的,族長說能照三步遠,就能一個人走夜路。能走夜路,就能一個人來花圃!
你是自己來的?葉安問。
少年臉一紅:跟暗生來的。下次我自己來。
他把墜子攥在手心裡,墜子震了一下,和聲脈衝口的節奏一模一樣。
族長讓我們傳話,黑脈的暗流裡現在有三層聲音:鐘聲、迴響、骨燈哼聲。三層聲音順著暗流往深處傳,傳到黑脈源頭的時候,源頭那塊石碑上的字亮了。少年頓了頓,光暗同源,四個字全亮了。
葉憶從臺階上站了起來。
立鍾人留在石碑上的字,亮了?
亮了。族長說亮了之後就沒暗過。少年仰著頭,黑脈從來沒有光,但那四個字一直在亮。是暗光裡唯一的光。
葉憶把銅鏡翻過來,鏡背朝天。第十瓣最中心那一小塊暗色,暖白正在往裡面滲,不是從外往裡滲,是從裡往外頂,頂得那層暗色越來越薄。
黑脈也準備好了。葉憶說。
準備好什麼?暗生問。
葉憶沒有回答。她把銅鏡放回膝蓋上,看著臺階上圍成一圈的燈。
初燈、兩盞椰油燈、碎石、石臺碎塊、兩塊地光石、舊光燈。各島傳人圍坐在燈旁邊,沒人說話,但每個人都在。
陸苗搓著新燈芯,地生排著碎石,光巡擦地光石上的溼泥,陸光把舊光燈的燈罩開啟又合上,暗生把黑石墜子解下來放在臺階上,鍾丫頭手掌貼著沙子。
葉安蹲在沙土上,斷鑿插在旁邊,手心裡攢著一團暖金的光。
各島傳人都到了。葉安說,還差誰?
還差葉憶。阿舵坐在礁石上,手裡掰著餅,沒往海里撒。他把餅屑攏在碟子裡,看著西邊海面上最後一道晚霞,等她自己準備好了,石匣就滿了。
天徹底黑了。
花圃的燈全亮著。各島傳人圍坐在臺階上,燈在中間,石匣在燈旁邊。九樣東西在石匣裡微微發著光。第十瓣的位置,暖白已經滲透了絕大部分弧面,只剩最中心那一丁點還暗著。
那一丁點在微微震動,像心跳。不急,不緩。
葉憶坐在臺階上,銅鏡擱在膝蓋上。她用手指摸了摸那最後一點暗色。
不涼。
不熱。
是溫的。
她知道里面是什麼。
她也知道,該放進去了。
(第9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