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敲擊,是呼吸。
鐵鐘在等。等的時候不是死的,是活的。鐵會呼吸。很慢,很沉,吸一口氣要一盞茶,吐一口氣也要一盞茶。
它還在等。鍾丫頭說,等我們敲回去。它不是不會敲,是不敢敲。怕敲了沒人應。所以它等我們先敲。
葉安把斷鑿從腰帶上抽出來。怎麼敲?
聲眼用瞳孔碰了一下舊光。用聲脈衝敲。它感應到的是聲眼的迴響。要回應它,就得用同樣的迴響。兩長一短,疊上鐵器顫動的頻率,不是敲給它聽,是敲給鐵聽。
聲脈衝口的聲光忽然亮了一倍。
兩長一短。但在的後面多了一聲,不是新的聲音,是兩長一短疊上了鐵器顫動的頻率之後,震出來的和聲。
鐘聲和鐵聲碰在一起,像兩口鐘隔著一整片西海,同時敲響。
鍾丫頭把手掌貼在沙子上。沙子底下,那道鐵器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後敲回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悶悶的、隔著很遠的敲。是清清楚楚的三聲。
當。當。當。
它聽到了。鍾丫頭說。
它說什麼?
三聲。不是敲三下,是三個字。鍾丫頭抬起頭,看著西邊的海面,它在說,我在這。
海面上遠遠地出現了一個黑點。
不是船,不是燈。是一口鐘。鐵鑄的,不大,比花圃的燈盞大不了多少,懸在一根黑木樁上。黑木樁插在一條極窄的獨木舟船頭。獨木舟上沒有帆,沒有槳,船身自己在往前滑。船底貼著海面的地方,有一層暗得幾乎看不見的光,不是黑脈的暗光,不是骨燈的灰白光,是鐵器生鏽之後,在海水裡泡久了生出來的一層暗紅。
船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背駝著,手裡握著一截鐵鏈。鐵鏈的另一頭拴在鐵鐘的鐘鈕上。
他把鐵鏈拽了一下,鐵鐘又響了一聲。
當。
這一聲不重,但傳得極遠。聲脈衝口的聲光被這一聲震得跳了一下,聲眼瞳孔裡的暗銅色猛地往外鋪了一圈,不是警覺,是認出來了。
鐵鐘的聲音,和立鍾人錘進鑿痕裡的那一錘,是同一個頻率。
鐵鐘裡的聲音,聲眼說,是立鍾人錘進鐵裡的那一錘。不是錘在鑿子上,是錘在鐘上。
花圃裡所有人都抬頭看西邊。
葉憶端著銅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鏡背。葉安握著斷鑿,鑿刃上的橫紋微微發著暗銅色的光。阿舵站在礁石上,掰了一半的餅擱在碟子裡,忘了繼續掰。鍾丫頭手掌貼著沙子,感受著那道從西海之外傳過來的、沉沉的鐵震。
立鍾人不止鑿了脈。
他還鑄了一口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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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10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