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你。你走到哪兒,它看到哪兒。”
阿舵把餅丟進嘴裡。“不是畫像。是淵的最後一塊殘片。淵散了,意識碎成八塊。七塊封在柱子裡,一塊飄到神獄外面去了。”
葉寂按著胸口。“第八塊。不是我們收的那些。是淵的意識核心。”
阿舵點頭。“淵被撕開的時候,意識碎成八塊。初只找到七塊。第八塊飄出了神獄,落在不知哪片陸地上。附在畫像上,一代一代傳下來,建了座城。城裡的人不許點燈。因為他們信的淵,是暗的淵。”
陸遠跪下了。“我是逃出來的。城裡有人偷偷點燈。是我爹。被人告了,抓去捱了一百鞭。死在鞭子底下。死之前,他塞給我一盞燈。就是船頭那盞。”
葉寂轉頭看船頭。那盞銅燈,和花圃裡葉巡留下的那些一模一樣。
“你爹是誰?”
“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有個外來的老人點了一盞燈在城外的山洞裡。我爹看見了光,偷偷拜了師。老人走了以後,我爹學了點燈,在山洞裡私下傳燈。傳了二十年。”
阿舵從懷裡又掰了一塊餅,遞給陸遠。“你爹傳了多少人?”
“七個。連我八個。其餘六個都被抓了。只剩我一個。”
阿舵站起來。“那七個人,還活著嗎?”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還關在城底牢裡。”
葉寂扶起陸遠,看著他小臂上那些暗紅藥渣,胸口的苦膽光又跳了一下。他伸出左手,按在陸遠小臂上。左眼裡,暗紅圈和青圈同時亮了。他看見;陸遠的皮膚底下,藥渣滲出來的暗紅不是死的,是活的。一絲一絲,從鞭痕往裡鑽,鑽到骨頭。骨頭上纏滿了暗絲。
“不是藥。是毒。”葉寂收回手,“城主的藥,不是治傷。是把暗種進去。你捱了一百三十鞭,就種了一百三十道暗。這些暗絲連著你骨頭。你做噩夢,不是因為藥。是因為暗。”
陸遠臉色白了。“能拔嗎?”
葉寂按著胸口。四層半光往外脹,最外面那層暗紅湧到掌心。他把手重新按在陸遠小臂上。暗紅的光滲進鞭痕裡。暗紅碰暗絲,暗絲縮了一下。然後被暗紅往外吸,一根一根從骨頭上剝離,從鞭痕裡抽出來。暗絲抽出來落地,化成暗紅的粉,被海風一吹散了。
最後一根抽完,葉寂收回手。陸遠小臂上的鞭痕還是老樣子,但邊緣的暗紅沒了。乾乾淨淨。
“暗拔了。噩夢不會再做了。”
陸遠看著自己的小臂,摸了摸。不涼了,溫的。“你也能拔城主的暗?”
葉寂點頭。“淵的皮、鱗、膽汁、牙、苦膽、胃、眼,都在我胸口。暗認主。我拔得動。”
陸遠又看了他一眼,眼眶紅了。“那座城裡,還有很多人。每個人身上都有鞭痕。每個人骨頭上都纏著暗絲。不敢點燈,不敢傳燈。我爹傳了七個人。七個全被抓了。不知道死活。求你;救他們。”
葉寂看著他。“你劃了三個月船,就是為了找人去救他們?”
陸遠點頭。“我爹死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
“什麼話?”
“往西劃。一直往西。見到第一盞燈,那裡有人能救我們。”
葉寂站起來,看著東邊。東邊的天,太陽剛升起來,金光照在海面上。他掏出銅鏡,鏡面上八顆星全亮著,中間燈花火苗穩穩的。葉巡的臉在裡面笑著。
他把鏡子翻過來。鏡背上,燈花全開。花心外面,四圈半光裹得緊緊的。
“走。東邊。陸地。”葉寂轉身,看著院子裡的人,“帶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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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14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