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脈沒有熱的東西，這些是阿白剛烙的。趁熱吃。
最矮的族人接過餅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餅，眼睛紅了一圈。是熱的。黑脈沒有熱的食物。暗流是涼的，黑泥是涼的，暗石是涼的。這塊餅是熱的。
阿舵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每次來都有熱的。餅管夠。
天黑了。
花圃的燈全亮著。三個族人坐在西邊沙灘上，背靠著持錘人劃的那道線，一人手裡攥著半塊餅。餅吃完了，他們沒捨得撒手，指尖還在餅渣上蹭著，像要把那點熱度再多留一會兒。
門框立在暗處，根鬚表面的灰痕和金痕在夜色裡微微發亮。暗生坐在他們旁邊，把墜子解下來放在沙子上，墜子裡的暗銅光和沙粒間的暗銀光混在一起，鋪成一片淡光斑。
葉憶坐在臺階上，銅鏡擱在膝蓋上。鏡背上第十瓣的紋路和門框上的銅鏡痕同步震著。她低頭看著鏡面上那粒沉睡的藍色光點，路通了，留言找到了，門開了。以後這條路上會有更多人走。持暗的人從黑脈來，持光的人從花圃去，持錘的人從壁那邊過來。
樹說界內是路，界外是守。路通了，守就開始了。
她正想著，銅鏡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葉憶低頭。鏡面上那粒藍色光點，那顆睡著了的星，亮了一瞬。不是之前那種持續的亮，是閃了一下，極短，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門。
她把銅鏡翻過來，鏡面對準虛空通道的方向。第十瓣的紋路在鏡背上輕輕跳著，節奏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穩定的、呼吸一樣的震動，現在多了一層，極輕極快的敲擊聲，從通道深處傳過來，順著根鬚，順著門框，順著銅鏡，一直傳到她手裡。
不是黑脈的暗流。不是花圃的膜。不是虛空邊界的粗根。
是從更下面來的。
葉憶站起來，走到門框旁邊，把銅鏡貼在樹根表面。那層敲擊聲更清楚了，篤，篤，篤，一下一下，節奏很慢，但很穩。像有人站在虛空邊界的另一邊，用指節敲著那條最粗的根鬚。
樹在守邊界。它守了多少年，一直是一個人。
現在路通了，有人來了，邊界那側，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也聽見了？
篤。
又一下。這一次，葉憶清楚地感覺到，敲擊聲不是從虛空邊界來的。是從更底下。
虛空的更下面，還有東西。
葉安也走了過來，站在她旁邊。他沒說話，但手裡的斷鑿在微微震，鑿刃上的橫紋亮了一下，又暗了，像在回應地底那個聲音。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路通了不只是讓他們可以來回走。
路通了，也讓下面的東西知道，上面有人了。
（第13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