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的瞳孔縮了一下。
石頭裂了會怎麼樣？
鑰匙會掉出來。那孩子說，黑眼珠在黑暗裡靜靜浮著，鑰匙掉進神獄裡，會被人撿走。
空氣一下子靜了。洞口外面，樹根臺階的光還在亮著，水流順著臺階往上湧的聲音隱隱傳下來，嘩嘩的，像整座神獄的血管都在跳。如果石頭真的裂了，如果鑰匙已經掉了，那他們找的就不是一塊石頭，是一把不知道掉在哪裡、可能已經被誰撿走的鑰匙。
葉安蹲下來，和那孩子平視。黑暗裡，那雙黑珠子一樣的眼睛沒有懼色，只有沉得化不開的等待。
鑰匙長什麼樣？
和鑿尖一樣的鐵。
那孩子的聲音很輕，像從黑暗最深處浮上來的一根細絲線。
立鍾人鑿脈的時候，鑿到過那塊石頭。他鑿的第一錘，不是鑿在膜旁邊，是鑿在石頭上。他的鑿子缺了最前面那一小截，不是崩在殼外，是崩在神獄裡，崩在那塊石頭上。鑰匙就嵌在石頭裡面，和那截崩掉的鐵一模一樣。找到石頭，就能找到鑰匙。
葉安猛地抬頭。
鑿尖崩在神獄裡的石頭上，不是殼外。
立鍾人當年是先在神獄裡鑿到了石頭，崩了鑿尖，然後才帶著半把鑿子一路往北，找到了殼外的孩子。他在殼外斷鑿尖的說法，是假的。或者說，是半真半假。他把斷鑿帶回去傳給後人，說鑿尖斷在了路上，卻從沒提過那塊石頭，也沒提過這個孩子。
他為什麼不說？
是怕，還是不能說？
葉安站起來，把完整的鑿子收進懷裡。金屬貼在胸口，溫的，像另一顆心臟在跳。他看向洞口外面，樹還站在光裡等，暖白色的光從洞口透下來，在臺階上鋪出一條亮路。
他說，上去找石頭。
暗生把墜子纏回手腕，沒說話。葉憶把銅鏡塞進袖口，起身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臺階下面。那孩子已經退回到了純黑裡，只剩兩粒黑珠子一樣的眼睛，在黑暗裡靜靜浮著，看著他們往上走。
三個人順著樹根臺階往上走。洞口的光越來越近，水聲越來越響，樹的氣息也越來越清楚。
葉安走在最前面，手按在懷裡的斷鑿上。鑿子在掌心下發燙，不是熱，是急。它在急著找那塊石頭，找那截和自己同根的鐵。
立鍾人瞞了五代人。
他鑿到過石頭，他崩過鑿尖，他見過這個孩子，他什麼都知道。可他把這些全藏了起來，只留下一把斷鑿和一句界外是尋。
為什麼？
他在怕什麼？還是說，他在保護什麼？
葉安的腳步忽然停了。
他低頭看向懷裡。斷鑿在發燙，燙得有點不正常。鑿尖的方向在變，不是指洞口，不是指上面，是在往側面偏，往西偏。
往西。
西邊是壁，是持錘人守了一輩子的那道壁。
是立鍾人當年站過的地方。
）完 章741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