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裡的孩子輕輕了一聲:它最強。我們三個都被鎖著,但它的鎖是燈。燈殼裡面是火。它找到完整的火,殼就脫了。殼脫了,它就能把鏈子燒斷。鏈斷,壁塌,我和下面那個才能出來。它先脫,我們後出。順序不能錯。
葉安把鑿子插回腰帶,灰白火苗貼在他腰側,像一點極小的燈籠。他看向東邊,黑沉沉的,但路是清楚的。
四個人開始往回走,往花圃的方向走。
風從西邊改從東邊來,鹹味淡了,帶著點極淡的焦香,像花圃灶房正在烤餅。葉安走了一段,忽然想起阿舵。他們出來一整天了,花圃的人不知道壁根的事,也不知道灰白燈的事。阿舵一定已經把餅烙好了一爐,用碟子扣著,放在臺階上,等他們回去。
他摸了摸腰側的鑿子,灰白火苗隔著衣服透出一點淡光,不燙,但暖。他低聲對那點火苗說:再等等。先回花圃吃口熱的。你餓了,我們也餓了。
灰白火苗輕輕晃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回應。
花圃的輪廓漸漸出現在夜色裡,初燈的火苗在臺階上穩穩立著,像一直沒動過。阿舵果然坐在礁石上,手裡掰著餅,餅屑撒進海里,光斑碎在水面上,金一片銀一片。
回來了?阿舵沒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回來了。葉安說,阿舵,我們得再去一趟黑脈源頭。然後去東邊。
阿舵把手裡最後一塊餅掰完,放進碟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沙。他看了葉安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側的灰白光點。
帶上這個。阿舵從礁石下面拿出一個油紙包,塞進葉安手裡,剛烙的。路上吃。黑脈源頭冷,東邊更冷。
葉安接過來,油紙包還燙手。灰白火苗在腰側跳了一下,像也聞到了餅香。
阿舵看著那點火苗,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這燈餓了吧。帶它去東邊,讓它吃飽。
葉安點了點頭。
四個人在花圃吃了餅,把油紙包分好,往東偏北的方向走去。灰白火苗掛在鑿尖上,比之前亮了一點,紅色的部分沒再往外撐,像被阿舵的餅香安撫了。
他們往黑脈源頭去。灰白燈引路,暗生感應暗流,持錘人扛著錘子斷後,葉憶端著銅鏡照路。四個人,一盞燈,一條路。往東偏北,再往東。
等黑脈接了網,等東極塔頂的火合了,等殼脫了,等鏈斷了,等三個孩子都出來了,神獄就不再是籠子。
葉安走在最前面,鑿尖上的灰白火苗照出一小片光。光雖小,但足夠看清前面的路。
快到了。暗生忽然說,墜子在他掌心亮得像一小團火,黑脈源頭的水聲,近了。
灰白火苗又跳了一下,像是應和。
然後葉安停住了腳步。
他聽見了水聲。不止一股。黑脈源頭的水聲他聽過,沉悶、平穩,像壓在石頭底下的脈搏。可現在,從水聲裡還混著另一種聲音,不是水在流,是有什麼東西在水裡遊。
很慢。很輕。一下一下,蹭著石頭壁。
從源頭深處,往他們這邊來。
暗生的墜子猛地滅了。
灰白火苗裡的紅色,一下子脹到了指甲蓋那麼大。
(第15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