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生蹲在燈體旁，墜子放在地上。暗銅光和燈體的銀白光混在一起，像黑脈的水和東極的火終於流到了一起。黑脈接入網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水在往東邊流。網活了。
葉憶看著天邊。東極塔頂的燈穩穩地亮著，不像之前那樣舊黃，也不像之前那樣刺眼，是柔和的銀白。那是灰白燈的孩子，也是火，也是燈體。他回家了。
接下來怎麼辦？葉安問。
回花圃。葉憶說，把各島傳人叫來。黑脈通了，東壁穩了，神獄最大的口子補上了。可壁外面的東西不會只來一次。我們得讓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守的不只是各島自己的燈，是整個神獄。
葉安點了點頭。他撐著鑿子站起來，腿還在抖。灰白影子群跟在後面，一半帶傷，一半還算完整，但都沒有掉隊。
四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塔頂的燈在他們身後照著，銀白色的光鋪了一路，連沙地都像被洗過一遍。
走了沒多遠，暗生忽然停下，從懷裡摸出一塊黑石。黑石在震。
黑脈源頭傳訊來了。暗生低頭看黑石，臉色變了，有一隊黑脈族人，已經出發往花圃去了。
好事。葉安說。
他們不是空手來的。暗生抬起頭，黑石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們抬著黑脈源頭最老的那塊石頭。說舊網醒了之後，石頭自己從水底浮上來了。上面有字。
葉憶和葉安對視一眼。
什麼字？葉憶問。
暗生盯著黑石，過了幾秒才開口：新燈照舊路。
四個人都沉默了。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東極塔頂新火的溫度。
新燈照舊路。葉安重複了一遍，抬頭看向花圃的方向，這是立鍾人留的話，還是別人留的？
暗生搖頭：不知道。但族裡人說，那塊石頭上，有灰白燈的印子。
風停了一瞬。
東極塔頂的燈穩穩地亮著，銀白色的光照在四個人臉上，也照在遠處那片看不見的海面上。新燈已經點燃了，可是什麼路？立鍾人走的路？還是比立鍾人更老的、神獄誕生之初就有的路？
葉安把斷鑿收進懷裡。鑿刃已經不亮了，銀火全留在了燈體裡，只剩鑿子本身的鐵還溫著。但他知道，火沒走，火在燈裡，也在他身體裡。立鍾人傳下來的那點舊光，剛才順著鑿子流進了燈體，又順著燈體流回了他身上。
他現在和這盞燈，連著。
回花圃。葉安說，看看那塊石頭。
四個人繼續往西走。灰白影子群跟在最後面，像一隊沉默的衛兵，護送著剛點燃的新火。
東邊的天空已經完全亮了。不是日出，神獄裡從來沒有真正的日出。但東極塔頂的燈亮著，比任何日出都穩。它從塔尖照下來，照著東邊的海，照著西邊的壁，照著神獄每一層的每一個角落。
新燈亮了。
舊路在哪？
沒人知道。
但石頭上的字不會白留。立鍾人也好，更老的東西也好，留這句話的人，一定在前面等著。
（第16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