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下來。花圃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初燈還在臺階上,火苗不晃。灶房裡有光,有熱氣,有餅香。
葉和蘇曉坐在臺階上。葉景沒坐,他靠在門框邊,臉朝著海。海很黑,看不清邊,只能聽見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我總覺得,這地方等了我們很久。”蘇曉忽然說。
“它一直就在。”葉說。
“以前沒覺得。”蘇曉說,“以前只想著出去,想著找韓玄,找崔成。現在坐在這兒,才覺得,花圃才是家。”
葉沒答。他偏過頭看蘇曉。蘇曉的臉在燈光裡很安靜,稜角還在,但不扎人了。
“你有沒有怪過我?”蘇曉問。
“怪你什麼?”
“我沒保住小禾。”
葉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把蘇曉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怪我自己。”葉說,“五年前,我不該進去。我進去了,什麼都沒護住。”
蘇曉的眼眶又紅了。她沒哭,只把頭靠在了葉肩上。
葉景靠在門框邊,聽見了。他沒回頭,只把銀牌貼在胸口。海風從西邊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了些。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親孃在下面。等過些天,我去把她帶上來。花圃有燈,她也該看看。”
葉說:“我跟你一起。”
葉景回頭,看了葉一眼。他笑了一下。那是他進花圃後,第一次笑。很淺,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沒了。
舊屋裡,葉父忽然翻了個身。
所有人都聽見了。姐姐從床邊直起身子,朝外看了一眼。葉和蘇曉站起來。葉景也走過來。他們擠在門口,看見葉父側著身子,一隻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張開,像在夠什麼。
葉走過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葉父沒醒。但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
葉湊近了聽。
葉父說的是:“月兒。”
葉景的銀牌,在那一刻,忽然熱了一下。
像被什麼從裡面點著了。
葉景沒說話。他只是把銀牌從胸口拿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月”字,在昏暗裡,像浸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銀光。
“爸在叫你娘。”蘇曉輕聲說。
葉景點頭。他的喉嚨滾了一下,像把很多東西都嚥了回去。然後他走到床邊,把銀牌放進葉父那隻手心裡。葉父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合上,把銀牌攥住了。
“等你能下地了,我帶你去找她。”葉景說。
葉父沒應。但他的呼吸又沉了些,像終於放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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