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卿那番話落下之後，宴會廳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三秒的時間裡，那些剛才還在篤定地說她肯定會辭退他的的人，表情一個個凝固在了臉上。有人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有人嘴巴微微張著，有人下意識轉頭去看旁邊同伴的表情來確認自己沒聽錯。
周子恆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當面駁斥的羞惱感像火一樣燒上了他的臉。楚少珩也好不到哪去，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的難堪。
沈冰卿，周子恆的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股子按捺不住的怒意還是從牙縫裡往外滲，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為了一個小保安，你寧可讓霽華集團完蛋？你知道周家和楚家在江東省的影響力嗎？你知道我們兩家聯手，能讓你們霽華集團的供應鏈斷掉、資金鍊崩掉、合作方全部撤走嗎？
沈冰卿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我知道。可那又怎樣？
楚少珩往前邁了一步：那又怎樣？你——
沈冰卿轉過身來。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掃過楚少珩和周子恆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淡淡的、近乎輕蔑的篤定：我經營霽華集團這些年，不是靠討好誰活下來的。合作是雙贏的事，你們撤資斷供，受損的不止是我。可你們拿這個來逼我開除我的人——
她微微偏了一下頭：我做不到。
周圍那些低低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密集了。
她瘋了？為了一個保安跟周楚兩家對著幹？
霽華集團再大也是地方企業，周楚兩家聯手，她扛不住的。
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開除一個人而已，至於嗎？
誰知道呢……該不會那個保安跟她有什麼特殊關係吧？
你別說，你看剛才兩人站一起那樣子，確實有點不一般。
沈冰卿對身後的議論聲充耳不聞，步伐穩定地走回譚傲天身邊，站在他旁邊。譚傲天看著她走過來，看著她站在自己身邊時那種自然而然的姿態，心裡某個平時不太容易被觸碰到的地方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了解沈冰卿。這個女人把霽華集團看得比命還重，她把公司當成她父親留給她最大的遺產在守護。從她接手公司到現在，每一次談判、每一份合同、每一個專案，她都拼了命地做到最好。她可以為了一個批文跑幾十趟部門，可以為了一個小訂單熬幾個通宵。
可現在她當著兩大世家的面，寧可公司倒閉，也要保住他。
譚傲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塊咬了一半的蛋糕，忽然覺得嘴裡的奶油味變得有點不太一樣了。
張凌霄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睛裡的好奇又多了一層。他走到譚傲天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的語氣問了一句：譚……譚哥，沈總這是你老婆啊？這麼護著你？
譚傲天把最後一塊蛋糕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才慢悠悠地回答：不是，她是我老闆。維護員工而已。
張凌霄看了看沈冰卿那張表情依然冰冷的側臉，又看了看譚傲天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那抹笑意玩味得很：老闆？我見過的老闆多了，沒一個能這麼護著手下員工的。你倆肯定不止老闆員工那麼簡單。
譚傲天沒有接話。他看著沈冰卿的側臉，心裡翻湧著一些不太容易說出口的念頭。
從那天晚上在辦公室裡聽到她對著父親的遺照哭，到今天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做不到，這個女人的形象在他心裡一點一點地變得立體起來。她平時冷得像冰，可冰層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誰都柔軟、都燙人。
周子恆和楚少珩還站在原地，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今天這面子，如果找不回來，以後在江東省整個圈子裡都會成為笑柄。
周子恆咬著牙，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摳出來的：沈冰卿，你會後悔的。
沈冰卿沒有回答。她只是站在譚傲天旁邊，看著那兩個人，目光裡帶著那種我已經說完了，你們隨意的平淡。
宴會廳裡的絃樂聲還在繼續，可那片區域的空氣依然凝固著。周圍那些看客們有的已經開始低聲討論霽華集團下週股價會不會大跌，有的搖著頭走開了，有的卻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在沈冰卿和譚傲天之間來回跳動，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譚傲天把空了的盤子隨手放在旁邊的桌面上，看了沈冰卿一眼。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可譚傲天注意到她握著包帶的手指微微收緊著，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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