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大廳比主宴會廳小一些,但格局更加精緻。穹頂上的水晶燈垂得更低,光線集中地灑在前排的桌面上,讓每一把椅子的木質紋理都清晰可見。最前面一排只擺了五張椅子,鋪著暗紅色的絨布,扶手上還嵌著鎏金的裝飾條。
張美鳳走到第一排中間的位置停下,側身做了個的手勢:坐吧,這兩位位置是我特意留的。視野最好,待會兒能看到臺上的每一件拍品。
譚傲天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墊軟硬適中,高度也合適,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鬆弛下來。沈冰卿坐在他左邊,張美鳳則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右邊。兩位美女一左一右,像是兩朵開在他身邊的花,一朵清冷如月,一朵熱烈如霞。
身後第二排,周子恆、楚少珩、秦世傑三個人並排坐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周子恆攥著椅扶手,指節泛白。楚少珩咬著後槽牙,目光幾乎要把譚傲天的後腦勺盯穿。秦世傑低頭看著手裡的拍賣冊,假裝什麼都沒注意到。
可他們想不注意都難。
譚傲天坐在那裡,左邊沈冰卿微微側身跟他說著什麼,右手邊張美鳳湊近了一些,兩人都在跟他說話。他的左耳聽一句,右耳聽一句,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笑一聲,姿態鬆弛得像一個被兩股溫熱的泉水包裹著的石頭。
張美鳳偏頭看著譚傲天的側臉,聲音裡帶著那種我認真的語氣,可她說話的方式卻像是隨口閒聊:譚傲天,我剛才在走廊裡想了一下,張氏集團執行董事的位置還空著。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千萬級別只是起步,如果你能滿足我的業績要求,破億也不是沒有可能。她眨了一下眼,笑容嫵媚,比你在霽華當保安應該強點吧?
沈冰卿正在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沒有直接看張美鳳,只是用一種剛好夠張美鳳聽到的音量,輕輕了一聲。然後她轉向譚傲天,臉上掛著一抹得體溫婉的笑,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軟:譚傲天,我剛才也想了一下——既然張總這麼看重你,我這個當老闆的也不能太小氣。新專案的負責人小組還缺一個副組長,你來做。待遇按公司總經理的標準走。
譚傲天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沈冰卿的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前方檯面上,可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太規律。張美鳳嘴角那抹笑意深不見底,像是在說你接不接這個招。
他發現兩位美女的目光雖然沒直接交戰,可那種暗中的較勁比任何直接衝突都更讓人頭疼。無論他偏向哪一邊,另一邊都會不爽。
譚傲天清了清嗓子,從沈冰卿那邊收回目光,又從張美鳳那邊轉回來,語氣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張姐,你開的這個價碼確實夠意思,換誰聽了都得心動。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容易在一個地方待習慣了就不太想挪窩。而且你看,沈總剛才都給我升了總經理待遇了,我這剛升的職還沒捂熱,要是馬上跳槽,顯得我這個人不太地道。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所以暫時還是先不換了。不過張姐你的好意我記下了,以後要是有機會,再說。
張美鳳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瞭然。她沒有繼續勸,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篤定:行。那我這個位置給你留著,隨時想來了跟我說一聲就行。
沈冰卿在旁邊聽到這話,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臺上,語氣淡淡的,像是順便提了一句:你記住你現在在哪兒就行。別東想西想的。
張美鳳沒有接話,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舞臺上,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依然掛著。她在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譚傲天越是這樣不輕易接受招攬,越說明他不是那種能被錢輕易打動的人。這意味著他要麼有更深層次的堅持,要麼就是身上藏著比千萬年薪更大的價值。不管哪一種,都值得她繼續結交。
沈冰卿坐在旁邊,看著譚傲天的側臉,心裡也在想著自己的事。她說不上來自己剛才為什麼會有那種不能讓張美鳳把他搶走的感覺。她平時對員工升職跳槽從來都是公事公辦,批不批全看流程。可譚傲天不一樣——他說暫時不換的時候,她心裡那塊緊繃的地方竟然鬆了一下,像是怕他真的走了。
她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往深處想。她並不知道,自己對譚傲天的感情越來越深,只是自己不知道,也不願意承認富力城了。
周子恆坐在後排,看著前排譚傲天的後腦勺,眼神里的妒火幾乎要把椅子扶手燒穿。他聽到張美鳳開千萬年薪、沈冰卿當面升職提拔的時候,心裡那個憑什麼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他周子恆追了沈冰卿大半年,對方連個好臉色都沒給過。張美鳳更是連正眼都不看他——可這兩人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搶著給譚傲天遞橄欖枝。
楚少珩坐在旁邊,臉色比他還要陰沉。他攥著拍賣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紙張邊緣被掐出了一道摺痕。秦世傑低著頭假裝在看臺面上的拍品介紹,可那些字一個都沒進腦子。
臺上,主持人已經在除錯話筒了。慈善拍賣即將開始,第一件拍品正被禮儀小姐端上來,紅色的絨布蓋在托盤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譚傲天靠在椅子上,左耳聽著沈冰卿的呼吸聲,右耳聽著張美鳳翻動拍品冊的響動,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至少這一回合,他算是兩邊都沒得罪。
燈光暗了下來。拍賣臺的正上方,一束追光打亮了那個紅色絨布托盤。今晚最熱鬧的環節,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