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鄧浩翔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怒火強行壓回了胸腔,嘴角重新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著比剛才輕鬆了幾分,但眼底深處那層被燙傷後的沉冷卻怎麼都蓋不住:不用不用,酒喝多了傷身。咱們吃點菜,聊聊天,不著急。
譚傲天看著他,心裡那本賬記得清清楚楚。他放下空酒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鵝肝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然後朝鄧浩翔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行,聽鄧先生的。這酒確實不錯,下次有機會再喝。
鄧浩翔藉著低頭夾菜的功夫,在桌下掏出手機,拇指飛快地在螢幕上點了兩下,發了一條微信出去。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回桌面上,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我很大度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葉無霜,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熱情:對了,光吃飯沒意思,咱們待會兒去唱個歌吧?我記得葉無霜你以前唱歌特別好聽,在學校還拿過獎呢。好久沒聽你唱了。
葉無霜正低頭給譚傲天夾菜,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鄧浩翔那張堆滿了笑意的臉,皺了皺眉:不去。喝了不少酒,明天還得上班。
哎呀,就唱一兩個小時,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鄧浩翔不給她反駁的機會,已經朝門口的服務生招了招手,買單。麻煩幫我叫個代駕,再幫我定一下隔壁KTV最大的包間。他轉回頭看著葉無霜,笑得一臉坦然,我都安排好了,你不去的話,那多不給面子。
葉無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正要開口再說,譚傲天在桌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她偏頭看他,見他微微點了下頭,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交給我的從容。葉無霜把那句嚥了回去,咬了咬嘴唇,最終沒有出聲。
鄧浩翔結了賬,三人走出牛排坊的時候,走廊裡的暖黃色壁燈已經換成了更暗的光線。葉無霜挽著譚傲天的胳膊走在後面,趁著鄧浩翔在前面打電話安排KTV包間的功夫,她偏頭湊到譚傲天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你演技可以啊。剛才那副被辣到的樣子,我都差點信了。
譚傲天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也浮了上來:那當然。當保安之前我還在橫店跑過兩年龍套呢,演醉鬼我是專業的。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半分,不過你這個發小,真是夠不知進退的。我都暗示成那樣了,他還不死心。
葉無霜的腳步微微慢了一拍,她抬頭看了前面鄧浩翔的背影一眼,然後又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其實……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進退。只是我姑姑那邊——她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怎麼措辭,我從小在我姑姑家長大的。我媽走得早,我爸又不管我,姑姑把我當親女兒養。她特別喜歡鄧浩翔,覺得他條件好、人品也不錯,一直想撮合我們。我要是當面跟他撕破臉,姑姑知道了肯定難過。
譚傲天聽她說完,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那種我明白了的瞭然:所以你得讓他自己知難而退,不能由你來撕破臉。行,我懂。
葉無霜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走廊暗下來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你……真的懂?
譚傲天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然後右手從她腰側繞過去,手掌貼在她的小蠻腰上,輕輕一帶,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他的動作自然得很,像是已經重複過千百次一樣順手,聲音帶著那種你放心的篤定:既然答應了幫你,那就幫到底。他要是去KTV還不死心,我就讓他徹底死心。
葉無霜被他摟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偏頭瞪著他,聲音帶著那種熟悉的、壓著惱意的質問:譚傲天你幹什麼?這都出來了你還摟——
演戲演全套。譚傲天打斷了她,下巴朝前面鄧浩翔的背影努了努,他待會兒回頭看到咱倆隔著二里地走路,前面那頓飯白吃了。要讓他知難而退,就得讓他看到我們有多親密。你忍著點,這也是為了你好。
葉無霜瞪著他在走廊暗光裡輪廓分明的側臉,那句你這是佔我便宜在舌尖上轉了三圈,最終還是被她嚥了回去。她咬著後槽牙,偏過頭不再看他,但也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把臉微微往他肩側靠了靠,聲音悶悶的:……你要是敢亂摸,我就把你銬在KTV的沙發上。
譚傲天笑了一聲,手掌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一片溫熱柔軟的觸感——然後他用一種我這是專業表演的語氣說:放心,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專業。
葉無霜忍住了想要踩他一腳的衝動。
鄧浩翔在前面掛了電話,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葉無霜被譚傲天摟著的背影上,嘴角那抹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我很得體的姿態。他朝兩人招了招手,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不在意:走吧,包間訂好了。就在旁邊那條街,走路五分鐘。
譚傲天摟著葉無霜跟了上去。三人並排走出商場旋轉門的時候,夜風從街道對面吹過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溫熱和潮溼。路燈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投在亮著暖光的柏油路面上。
鄧浩翔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他在褲兜裡握著手機,拇指摩挲著螢幕上那條已經發出去的微信訊息——他安排的已經在路上了。他偏頭往側後方看了一眼,譚傲天正低頭跟葉無霜說著什麼,葉無霜臉上那副彆扭的、帶著惱意又不得不忍著的樣子,在鄧浩翔看來,分明就是被強迫的證據。他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在路燈的陰影裡深了一分。
譚傲天摟著葉無霜走在後面,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道西裝筆挺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葉無霜那張你給我等著的臉。他在心裡默默清點了一下今晚的戰況——酒桌上已經讓那人栽了個跟頭,接下來去KTV還不知道有什麼花樣。不過無所謂,不管什麼招,他譚傲天都接得住。
夜風把街邊梧桐葉吹得沙沙響,三人沿著亮著暖色路燈的街道,朝KTV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