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看著錢坤那雙在酒氣裡泛著精光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換上了一種認真的、不卑不亢的平靜：錢總抬舉了。我真的就是個看門的，以前是，現在也是。只不過從大門口搬到了樓裡面，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錢坤靠回沙發裡，目光轉向旁邊的羅九——一個剃著寸頭的壯實男人，脖子上紋著一截露出來的圖騰，正翹著二郎腿剝開心果。羅九抬起眼皮看了譚傲天一眼，手裡那顆開心果殼一掰兩半，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冷笑：我說句不好聽的——一個守大門的小保安，能追到葉大美女？這也太離譜了吧。兄弟你該不會是裝傻充愣、故意騙人感情的吧？
包間裡的氣氛猛地降了幾度。那三個女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張總的笑容微微僵在臉上，錢坤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鄧浩翔適時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那種你們別這麼說的假著急，聲音卻分明是往火上澆油：哎——羅總你別這麼說！譚先生雖然工作普通，但他這個人挺實在的。雖然跟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不太一樣，但感情這種事，他既然能跟葉無霜在一起，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只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在葉無霜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帶上了一種我只是實話實說的誠懇，過日子嘛，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是另一回事。女孩子找物件還是要慎重，各方面都要綜合考慮。
羅九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那種我這是為你好的語重心長：對！女孩子最容易吃虧就是被花言巧語騙了。現在社會上這種男人多了去了，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真到過日子的時候啥都拿不出來。葉警官，你條件這麼好，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小保安，真配不上你。
旁邊那三個女人也終於有了動靜。其中一個長髮披肩的，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聲音帶著一種我這是說句公道話的腔調：是啊，現在渣男太多了，裝成老實人騙財騙色的比比皆是。葉警官你長得這麼漂亮，可得當心點，別被人利用了還幫人數錢。
包間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譚傲天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反應。
譚傲天靠在沙發裡，手裡那瓶啤酒已經喝了大半，冰涼的液體貼著掌心傳來一絲舒服的涼意。他看著面前那一張張或冷笑或審視或幸災樂禍的臉，目光最後落在鄧浩翔那張掛著我是為你好笑容的臉上，心裡那本賬翻得清清楚楚。喜歡一個人去追求，那是勇氣；可為了追求一個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打心眼裡瞧不上。
他低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混在包間裡低沉的背景音樂里幾乎聽不見。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是把啤酒瓶送到嘴邊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預料到的爆發點。
那個爆發點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一些。
砰——！
一聲悶響在包間裡炸開。葉無霜把手裡那隻啤酒杯重重地擱在了茶几上——杯底接觸玻璃檯面時發出一聲沉實的碰撞聲，酒液從杯口濺出來，灑了一小片在桌面上。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凌厲地掃過面前每一個人，聲音帶著一股壓了太久終於不再壓的冷厲：你們說夠了沒有？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錢坤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羅九那顆剛剝開的開心果懸在嘴邊忘了送進去，張總臉上那副看熱鬧的笑意凝住了，三個女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葉無霜身上。
葉無霜的視線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鄧浩翔臉上，聲音冷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我交什麼樣的男朋友，跟誰談戀愛、跟誰結婚，輪不到你們在這兒七嘴八舌。你們算什麼東西？一個個端著酒杯坐在這兒，拿別人的職業說三道四，你們有臉嗎？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把包間裡剛才那種嗡嗡作響的氣氛壓得死寂。錢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葉無霜一個眼神盯了回去。
鄧浩翔站了起來，臉上掛著那副別生氣別生氣的和事佬笑容，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緩和：葉無霜你別激動，我這些朋友都是直性子，說話沒遮攔，但也是為你著想——
鄧浩翔。葉無霜打斷了他，聲音冷到了骨子裡，我叫你一聲全名，是給你留最後一點面子。你那些是你叫來的吧？什麼巧遇、什麼隔壁吃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鄧浩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著葉無霜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不是的你想多了，可那些話在葉無霜的目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葉無霜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我忍你很久了的決絕：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想著咱兩家大人認識這麼多年，給你留個臺階下。可你今天做得太過分了。從吃飯到唱歌再到叫這群人來幫你演戲——鄧浩翔，我是真的沒想到你會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鄧浩翔的臉上的血色褪了一瞬，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漲了回來。他張嘴想辯解，聲音帶著一種你聽我解釋的急切：葉無霜，你真的誤會了，錢總他們真是湊巧——
湊巧？葉無霜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包間的空氣裡，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瞎子？你從點菜就開始灌酒，灌不成就換場地，換完場地又叫一群人來幫你一起貶低我男朋友——你覺得我會看不出來？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氣氛一時處於尷尬之中。
錢坤端著酒杯的手輕輕放了下來，羅九把開心果擱回了碟子裡，那三個女人低著頭開始假裝翻手機。
而鄧浩翔則是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尷尬到極點的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