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霜又灌了半杯啤酒,放下杯子的時候打了個小小的嗝。她靠在沙發裡,偏頭看了譚傲天一眼,聲音帶著酒精浸潤之後特有的直白和清亮:譚傲天,我勸你一句——離那個虞緋煙遠一點。她是混黑道的,你是正經人,別跟她走太近。她要你做什麼壞事,你千萬別摻和。不然哪天你被抓進去蹲大牢,我救不了你,你也別來找我。
譚傲天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溫啤酒,聞言立馬挺直了腰板,一副我是守法公民的正經模樣:葉警官你放心,我譚傲天從小就遵紀守法,過馬路等紅燈,坐公交讓座,連樓道里都不亂堆雜物,絕對不幹壞事。
葉無霜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層你少來這套的審視。她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擱,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下去卻依然凌厲的敏銳:我聽說——王麻子和屠鎧,都是你幹掉的?她說完之後目光緊緊鎖在譚傲天臉上,觀察他的表情變化。
譚傲天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王麻子的事有人知道不奇怪,當初朱雀幫內亂鬧得挺大。可屠鎧的死他是秘密處理的,外界只知道青龍幫老大突然消失了,從沒有人把這事往他身上聯絡——葉無霜是怎麼知道的?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但臉上那副笑容紋絲不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你這是聽誰瞎說的無奈:葉警官,我身手確實比一般人好那麼一點點,可你也不能什麼鍋都往我頭上扣啊。王麻子那是他手下內訌自己搞的,屠鎧——他攤了攤手,我就一小保安,哪來的本事幹掉什麼青龍幫老大?你可別冤枉好人。
葉無霜盯著他看了三秒。那雙眼睛在包間的燈光下像是兩盞探照燈,把譚傲天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肌肉變化都照得一清二楚。譚傲天回望著她,表情穩定得像一面無風的湖面。三秒之後葉無霜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再追問。她確實沒證據,那些所謂的也只是道聽途說,沒法拿來當真的話柄。
兩人又喝了一輪,茶几上的酒瓶空了幾個。葉無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把空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脖子:不喝了,回家了。明天還得上班。
譚傲天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瓶還剩大半的香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這酒還剩這麼多呢,太浪費了。二十萬一瓶呢。
葉無霜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偏頭看了一眼那瓶香檳,嘴角帶著一絲沒好氣的弧度:那你拎上去找你那位虞老闆喝吧,她不是讓你上去找她嗎?正好。
譚傲天笑了一聲,把那半瓶香檳拎起來,又順手從茶几下面摸出另一瓶沒開的夾在腋下,聲音帶著一種我真不是那個意思的坦蕩:什麼呀,人家找我有正事。我上去聊兩句就走。這酒帶著吧,別浪費。
葉無霜看著他一手拎一瓶的架勢,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聲帶著一絲被逗到的意外:你還真打包啊?譚傲天你出息呢?
譚傲天已經拎著兩瓶酒走到了門口,偏頭看著她,嘴角那副笑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厚臉皮:二十萬一瓶呢,扔了那是犯罪。你要是不要,我就自己扛回去喝。
葉無霜看著他站在門口拎著兩瓶香檳的樣子,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虞緋煙送的東西,我不要。我是警察,不跟黑社會的人扯關係,也不欠她人情。
譚傲天聽了,把其中一瓶往她面前遞了遞,聲音帶著一種這是我送你的的認真:這酒是虞緋煙送我的,我轉送給你。算我的人情,跟她沒關係。
葉無霜看著他,目光在那瓶身光滑的香檳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譚傲天那雙在走廊燈光裡顯得格外真誠的眼睛。她抿了一下嘴唇,伸手接過了那瓶酒,抱在懷裡看了看標籤,嘴角那抹笑意不自覺地彎了一彎。
譚傲天看她接了,正要轉身走,葉無霜又開口了:那瓶沒開的也給我。她伸出手,表情坦然得像是在說再給我一瓶礦泉水。
譚傲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腋下夾著的那瓶,又看了看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葉警官,你這也太會來事兒了吧?
葉無霜挑了一下眉,一副你自己說要給我的的樣子。譚傲天嘆了口氣,把那瓶沒開的遞了過去。葉無霜一手接過來,兩瓶香檳分別夾在兩側腋下,那副架勢倒有幾分買了兩瓶醬油回家的樣子。
兩人走到金碧娛樂城門口的時候,一輛計程車剛好停在臺階下面。葉無霜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偏頭看了譚傲天一眼。夜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路燈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她看著他,聲音帶著那種我說的話你記住的叮囑:你趕緊回家。別跟虞緋煙待太久,也別在夜總會里找亂七八糟的女人。我走了。
譚傲天站在臺階上,雙手插在褲兜裡,朝她點了點頭:放心,我人品好得很。上去聊兩句就走。
葉無霜看了他一眼,坐進了車裡。計程車起步的時候她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又補了一句:記住我說的話!然後車窗升了上去,計程車匯入了夜色中的車流,尾燈越來越遠,最後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了。
譚傲天站在金碧娛樂城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輛計程車消失的方向,手裡還拎著那半瓶香檳。夜風從他身邊吹過去,裹著路邊夜宵攤飄來的烤串香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酒瓶,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個流光溢彩的霓虹燈牌,然後轉身推開了旋轉門。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他按下了九樓的按鈕。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著,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待會兒見到虞緋煙的措辭,以及葉無霜臨走時那番叮囑在他腦子裡殘留的餘音。
電梯在九樓停下,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壁燈的燈光比樓下柔和了許多。走廊盡頭有一扇雙開的木門,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線。譚傲天拎著那半瓶香檳走過去,抬手敲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