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見譚傲天沉默許久沒有開口，心裡有些沒底。
於是輕聲問他打算怎麼處理趙剛的，是不是要回戰狼部隊當面揭發，親手了結這件事。
譚傲天沉默了幾秒，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不回部隊了，以後也不會回去。你把趙剛賣國的情報散出去，散得越遠越好，剩下的讓戰狼內部自己去查。”
艾琳娜聽出了他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領會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沒有多問，只是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佩服：“這招比回去動手乾淨。”
譚傲天笑了一下，像是準備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他瞥見艾琳娜一幅猶豫未止的樣子，放慢了語氣道：“還有話？”
艾琳娜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你聽了可不能激動。”
譚傲天靠回沙發裡，語氣比剛才平了一些：“不會。”
艾琳娜抬起眼，聲音不重：“聽說你父親可能還活著。”
譚傲天整個人頓了一下，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從沙發上坐直，眼裡的光變了。他沒有立刻追問，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坐在那裡，像是正在用沉默重新審視剛才那句話的分量。
鐵血狼王不怕死，可父親的訊息，讓他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艾琳娜見他神色異常，撥了影片電話過去，提示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了好幾聲，螢幕始終沒有亮起。
譚傲天看了一眼亮起的螢幕，沒有接，讓它自己暗了下去。
他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把那些突然翻湧上來的念頭先一一放平。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他把它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細長的光影。他盯著那些光影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艾琳娜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只是簡單地發了一句：剛才你說我父親的事，確定嗎？
艾琳娜的回覆來得很快，訊息框裡只有四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不確定。但可信度不低。
譚傲天看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邊緣停留了片刻。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胸口的位置，閉著眼靠進了沙發裡。那些被壓了很多年的舊畫面一幀一幀地從他腦子裡翻上來。
譚家是龍國有名的中醫世家，爺爺的名頭在瓊海傳了幾十年。父親譚景明是龍國最神秘部隊的軍醫，在譚傲天還小的時候常年不著家，偶爾回來一趟也待不了幾天。母親王令儀總是一邊給他做飯一邊嘆氣說你爸又去執行任務了。譚傲天那時候不懂什麼叫執行任務，只知道父親回來的時候會帶一些他從沒見過的小玩意兒，有次帶回一枚刻著古怪紋路的銀色徽章，放在譚傲天的掌心裡沉甸甸的。
後來那枚徽章和父親一起消失了。
父親被處死的訊息傳回來的時候，譚傲天剛上初二。學校裡的同學在課間圍著他問你爸是不是叛徒，他開始跟人打架，打不過也要打，臉上和胳膊上反覆添著新傷舊傷。母親的身體在那一年垮了下去，來年春天的時候走了，走之前攥著譚傲天的手說你爸不是那樣的人。爺爺從那以後很少再出門，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翻那些泛黃的醫書，偶爾半夜會聽到他咳嗽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
譚傲天初中畢業的時候，做了一個決定。他要進部隊，要進父親服役過的那支神秘部隊，要查清楚當年的事。爺爺送他走的那天，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拍著他的肩膀說你跟你爸一樣倔，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他手裡，裡面是一本用油布包著的針法殘卷和一句話：這是譚家祖上傳下來的，你帶著，用得上。
他靠著那本殘卷自學了整套金針刺穴針法，靠著拼了命的訓練在部隊裡爬上了戰狼部隊的位置，又靠著在境外一次次死裡逃生的任務磨出了的名號。可那支父親服役過的神秘部隊的門檻始終沒有摸到——他的檔案裡多了一項他自己都不確定真假的備註，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阻止他接近那個方向。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可艾琳娜那句你父親可能還活著，像是一把鑰匙插進了他鎖了十幾年的一道暗門裡，輕輕轉了一下，門還沒開，但他能聽到門後面的動靜了。
譚傲天睜開眼睛，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艾琳娜的對話方塊，打了三個字：散出去。
艾琳娜秒回：什麼？
譚傲天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力度：趙剛的事。你把情報散出去——不經過我，不經過戰狼內部的任何渠道。從境外線人那邊走，讓資訊從邊緣往核心滲透。部隊裡自然會有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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