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一番慷慨陳詞,說得自己都快信了。他偷偷抹了抹額角,那裡並沒有汗,只是心跳得比平日快了幾分,演戲真是個力氣活。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閻王殿門口打了個轉又被踹了回來。
阿七此刻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一會兒覺得掌櫃的真是貪財怕死到了極致,一會兒又覺得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大智若愚”,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他晃了晃腦袋,決定不想了,反正跟著掌櫃的總沒錯。
張子墨則在一旁不住點頭,嘴裡小聲唸叨著“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越想越覺得掌櫃的形象高深莫測起來,尋常的貪生怕死之輩,哪有這般急智。
只有老周,依舊沉默。他面無表情地處理掉沙灘上那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動作麻利,像是宰過無數次的雞鴨。隨後,又將那個抱著腳踝、滿地打滾的刀疤臉乾脆利落地打暈,尋了根粗壯藤蔓捆結實了,拖死狗一般扔進了密林深處。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眾人身邊。
夜色,終於徹底吞噬了這座孤島,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
劫後餘生的疲憊感與持續緊繃後的鬆懈,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將幾人淹沒。
老周仔細勘察了四周,最終選定了一處背風的巖壁凹陷處作為臨時宿營地。他依舊不多言,只是默默地從林中尋來一些乾枯的樹枝和堅韌的藤蔓,又削了幾根尖銳的木棍,在營地外圍佈置了幾個極其簡陋卻又暗藏玄機的預警小陷阱。
唐不二斜倚在巖壁上,看著老周忙碌的身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他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腦袋一歪,調整了一下肥肉的分佈,幾乎是立刻,震天的鼾聲便響徹了這片小小的營地,一聲高過一聲,頗有節奏。
阿七和張子墨也很快蜷縮著睡去,這一天的驚嚇與波折,早已耗盡了他們所有的精力與膽氣。
夜,靜謐而漫長,只有唐不二的鼾聲在證明還有活物。
……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海島的清晨還帶著溼冷的霧氣,一陣尖銳刺耳的兵器交擊聲猛然劃破了這份寧靜,如同有人在耳邊砸碎了瓦罐,將睡夢中的幾人狠狠驚醒。
“鏘!鐺——!砰!”
聲音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來,金鐵交鳴,力道十足,清晰無比,絕非尋常毛賊打架。
緊接著,是一聲充滿暴戾的怒喝,以及另一道更為迅猛的兵器破空之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唐不二的鼾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他一雙眯縫的小眼睛猛地睜開,先是茫然,隨即被驚恐填滿,彷彿昨夜的噩夢延續到了今晨。
“嗯?作甚?鬧鬼了?”
轟!
一股強勁的氣浪從林中猛地盪開,雖然無形,卻吹得他們營地前的灌木枝葉瘋狂搖擺,簌簌作響,幾片葉子甚至被直接震落。
那不是海風。
那是內家高手全力搏殺時,內力激盪碰撞產生的氣機波動!而且,動手的雙方,修為絕對不低!
阿七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眼睛瞪得溜圓。
“有動靜!掌櫃的,你們聽!島上果然還有別人!是高手!”
張子墨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比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儒衫還要蒼白幾分。他手忙腳亂地扶著身旁的巖壁,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牙齒上下磕碰。
“子……子曰……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他話音未落,唐不二已經展現出與他肥胖身材完全不符的驚人敏捷。只見他一個就地翻滾,連滾帶爬,像個受驚的肉球般“咕嚕嚕”滾到了一塊最大的岩石後面。
他只從岩石邊緣露出半個油膩膩的腦袋和一隻瞪得溜圓、佈滿血絲的眼睛,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對還在發愣的眾人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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