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海岸線的盡頭,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唐不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阿七面前,揚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勢就要扇下去。
“你個小兔崽子!想死是不是?!”唐不二壓低了聲音,卻依舊掩不住語氣中的“驚魂未定”和“痛心疾首”,“剛才那是誰?那是顧驚鴻!紫麟衛指揮使!咱們的‘貴人’!你這一嗓子喊出去,萬一把他老人家引過來了,咱們這藏身之地不就暴露了?你想死,別拉著老子和你老周、子墨一起陪葬!”
阿七被他這一連串的數落給說懵了,捂著險些被捂斷氣的嘴,滿臉的委屈和不解:“掌櫃的,你糊塗了吧?顧大人是自己人啊!他在雲錦城還幫過我們呢!他要是發現我們,肯定會保護我們的,怎麼會……”
“自己人?”唐不二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拍大腿,指著阿七的鼻子,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痛心表情,“你懂個屁!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以為官府的人就是好人了?我告訴你,這些當官的,心比誰都黑!尤其是像顧驚鴻這種位高權重的,更是殺人不眨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繼續道:“再說了,高手過招,知道什麼叫高手過招嗎?那可是方圓十里之內,寸草不生,雞犬不留!咱們這種小蝦米,萬一被他們的真氣餘波掃到,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你以為剛才那血影三煞是怎麼死的?那是被顧驚鴻活活打死的!你還想湊上去?嫌命長啊!”
張子墨在一旁聽得也是雲裡霧裡,但他見唐不二說得如此“真切”,也不由得信了幾分,只是覺得這位顧大人,似乎與傳聞中以及上次在雲錦城所見,有些出入。
老周則依舊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收拾著營地裡被剛才打鬥波及的零碎物件,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就在唐不二唾沫橫飛地教訓阿七,渲染著“江湖險惡”之時,一陣悠揚的琴音,如同山谷間的清泉,又似情人間的低語,突兀地從海灘的另一側遙遙傳來。
琴音初起時,尚帶著幾分空靈婉轉,令人心神寧靜。
但轉瞬之間,那琴音便陡然拔高,變得激昂而急促,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化作了無形的利刃,裹挾著一股森然的殺機,直透人心。
唐不二臉上的“驚恐”表情瞬間凝固,那雙原本滴溜亂轉的小眼睛猛地一縮,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不好!”他低呼一聲,也顧不上再教訓阿七,一把拉起阿七,又對著老周和張子墨猛使眼色,“快!快躲起來!又來送死的了!”
他動作麻利得不像個胖子,拉著三人連滾帶爬,再次躲到了先前那塊巨大的岩石後面,只從縫隙中偷偷向外張望。
果然,只見海灘那邊,一個身著青衫的江湖人,原本正警惕地四下打量,聽到琴音後,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神便開始變得迷茫,臉上的警惕之色也漸漸被一種痴迷所取代。
他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步一步,神情恍惚地朝著琴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竟是直接走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一個浪頭打來,那江湖人腳下一個趔趄,竟是毫無反抗地被捲入了洶湧的暗流之中,連一聲呼救都未發出,便消失在了浪花之下。
唐不二在心中暗自點評:“嘖嘖,公孫九娘這婆娘的《亂心曲》還是這麼霸道,勾魂奪魄,殺人於無形。可惜啊,殺氣還是太外露了些,不夠內斂,若是能將這殺機藏於無形,融入琴音的每一個細微轉折之中,那才叫真正的登峰造極。”
琴音繚繞的海灘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名白衣男子,手持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刀,靜靜地佇立在礁石之上。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卻冷峻如冰,一雙眸子深邃無波,周身散發著一股彷彿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千年玄冰般的寒氣。
在他身旁,一名身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正盤膝而坐,纖纖玉指在琴絃上撥動,那勾魂攝魄的琴音,正是從她指下流淌而出。
這女子容貌極美,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正是以音波功名震江湖的公孫九娘。
而那名持刀的白衣男子,赫然便是曾與唐不二等人在雲錦城有過數面之緣,被唐不二坑過不少銀子的“冰塊臉”——蕭寒!
看他們二人並肩而立的模樣,顯然是一夥的。
“是蕭大哥和九娘姐姐!”阿七眼尖,一眼就認出了兩人,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剛想開口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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