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有間客棧的大堂裡,一盞油燈的火苗靜靜跳躍,將一個肥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扯出怪異的形狀。
桌上的菜餚還冒著絲絲熱氣。
紅燒獅子頭的濃郁肉香,清蒸鱸魚的淡雅鮮香,還有一罈老白乾那醇厚的酒香,混合在一起,在沉寂的空氣中盤旋,固執地不肯散去。
這香味,足以讓任何一個飢腸轆轆的過路客口水直流,發瘋似的撞開店門。
但今夜,這裡沒有客人。
只有一個胖子。
唐不二坐在太師椅上,肥胖的身軀幾乎將整張椅子填滿。他沒有動筷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搖晃著手裡那個金燦燦的物件。
“咚咚……咚咚……”
撥浪鼓清脆的響聲,在這死寂的客棧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這聲音穿透了門板,飄向外面的黑暗。
客棧之外,不止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扇緊閉的門。
屋頂的瓦片上,一道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偶爾反光的刀鞘洩露出一絲寒芒。
牆角的陰影裡,一個乞丐打扮的人抱著膝蓋,渾濁的眼球裡卻精光四射。
對街的閣樓窗後,幾名江湖豪客的手,早已按在了各自的兵器上。
他們都是為五千兩懸賞而來的豺狼。
更遠處,一處無人察覺的制高點,影三帶著他僅剩的手下,隱匿在黑暗中。他沒有靠近,只是冷冷地觀察著。這個胖子掌櫃的每一個舉動,都透著他看不懂的玄機,像一團迷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同潛伏的獵食者,等待著真正的獵物登場。
子時剛過。
客棧門板上那個被影衛踹出的破洞,光線微微一暗。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它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沒有驚動門板上的一絲灰塵,落地無聲,隨即在房樑上一閃而沒。
客棧裡,依舊只有撥浪鼓那單調的“咚咚”聲。
一股陰冷的氣息,卻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從頭頂瀰漫開來,空氣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胖子,你想用這些東西,買你的命?”
一個尖利的聲音,如同夜梟用爪子刮過玻璃,從房樑上直刺下來。
“噹啷!”
唐不二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在屁股上,手裡的撥浪鼓脫手飛出,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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