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墨看著淨遠那張快哭出來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一個偷了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麼，甚至連怎麼開啟都不知道的賊。
一個被追殺卻不知道為什麼，甚至連仇家都認錯了的倒黴蛋。
他忽然覺得，這位淨遠小師傅，跟自家客棧的氣質，竟有那麼幾分……不謀而合。
都是一樣的，不靠譜。
“行了，我知道了。”張子墨心累地擺了擺手，“你就在這兒待著，別亂跑。掌櫃的收了錢，就不會讓你出事。”
他說完，轉身就走，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那套“子曰詩云”的道理，會徹底崩塌。
他穿過後院，回到燈火通明的大堂。
阿七已經把地面沖刷得乾乾淨淨，此刻正累得像條狗，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老周不知何時已經從房間裡出來，正拿著錘子和釘子，叮叮噹噹地修補著一張被踹壞了的椅子腿。
而唐不二，正坐在櫃檯後，手裡拿著那個古樸的“須彌芥子盒”，翻來覆去地看。
他時而把盒子湊到耳邊晃晃，聽聽裡面的動靜。
時而又把盒子放在鼻尖聞聞，辨別著木料的年份。
那副樣子，不像是在研究什麼佛門至寶，倒像個從鄉下收來個舊首飾盒，琢磨著能賣幾個錢的古玩販子。
看到張子墨回來，唐不二頭也沒抬。
“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張子墨走到櫃檯前，神情複雜地看著那個盒子，把淨遠的說辭，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本以為，掌櫃的聽完這番曲折離奇又荒誕不經的“寶物來歷”，會有些反應。
然而，唐不二聽完，只是“哦”了一聲。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分意外，甚至可以說，是波瀾不驚。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這麼說……”唐不二把盒子往櫃檯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他摸著自己的八字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嫌棄。
“這玩意兒，不但是個燙手山芋，還是個賊贓？”
張子墨艱難地點了點頭。
“晦氣！”唐不二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那種虧了大本錢的肉痛表情，跟之前算不清賠償款時一模一樣。
“我就說嘛，那小和尚賊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收了他的錢，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唐不二越想越氣，指著後院的方向罵道。
“明兒一早，就把那小禿驢給我趕出去！退錢！必須退錢！連人帶盒子，愛滾哪兒滾哪兒去！”
阿七一聽要退錢，也急了，從桌上彈了起來。“掌櫃的，別啊！那可是好幾片金葉子呢！”
“金葉子？”唐不二吹鬍子瞪眼，“命重要還是金葉子重要？為了這點錢，把馬蜂窩捅我們客棧裡，你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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