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拍案,也沒有怒吼。但那份慷慨激昂,那份對千古信義的嚮往,卻讓聽者無不動容。
阿七抱著茶壺,聽得入了迷。他不懂什麼家國大義,但他聽懂了,那個叫侯嬴的老頭,為了朋友,連命都不要了。真爺們!
年輕公子一直靜靜地聽著,他沒有像前兩日那樣低頭,而是抬著眼,目光追隨著張子墨。那雙總是藏著化不開的憂愁的眼睛裡,此刻,竟有了一絲神采,一絲嚮往,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
故事講完了。
大堂裡,靜了片刻。
唐不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年輕公子的臉,心裡默唸:哭啊,快哭啊,哪怕掉一滴眼淚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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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公子沒有哭。
他站起身,對著張子墨,再次深深作揖。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前兩日都要鄭重。
他抬起頭,看著張子墨,許久,才說了一句:“信陵君,不負國士。”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說完,他便轉身,帶著安福,上樓去了。
“完了完了……”唐不二看著他的背影,一顆心沉到了谷底。不哭不鬧,連句“講得好”都沒有,就這麼走了?今天這二十兩,怕是都懸了。
張子墨卻像是沒聽到唐不二的哀嚎。他站在那裡,反覆回味著那句話——“信陵君,不負國士。”
這是評語,更是讚許。公子聽懂了,他不僅聽懂了信陵君,也聽懂了他張子墨想說的。這一刻,他只覺得胸中一股暖流激盪,所有的委屈和落魄,都煙消雲散。這種精神上的契合,遠比那一百兩的玉佩更讓他感到富足。
片刻之後,安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樓梯口。
唐不二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搓著手,試探性地問:“安福管家,公子……今天聽得還滿意?”
安福沒有回答,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方方正正,不多不少,正是二十兩,放在了櫃檯上。
然後,轉身就走。
“哎?”唐不二愣住了。就二十兩?說好的“情感附加費”呢?說好的“催淚大戲翻倍”呢?
他拿著那錠銀子,看著張子墨還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秀才!秀才!”他幾步衝過去,“你看看你!今天這講的是什麼!平平淡淡,一點起伏都沒有!把貴客都聽得沒情緒了!沒有眼淚,就沒有加錢!失敗!今天的表演,非常失敗!”
張子墨緩緩回頭,看著暴跳如雷的唐不二,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畏縮。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自得。
“掌櫃的,你不懂。”
說完,他也不管唐不二,徑直朝著後院走去。那背影,竟說不出的瀟灑。
唐不二拿著那二十兩銀子,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後狠狠一跺腳。
“反了!反了!一個個都反了天了!明天!明天必須給我講《李將軍列傳》!馮唐易老,李廣難封!我就不信,這個還賺不到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