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平了?”阿七還是沒轉過彎來。
“人這一輩子,會欠很多債。”唐不二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有錢債,有人情債,還有心債。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心債,最是要命。”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還是一臉迷糊的阿七。
“他心裡的債還了,路,就能重新走了。咱們這兒是有間客棧,不是牢房。客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迎來送往,是咱們的本分。懂?”
阿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雖然聽不明白什麼心債不心債的,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賬平了,那五千兩黃金,是咱們的了。
一想到這,阿七的臉上又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剛才那點關於阿追的擔憂,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掌櫃的,”他搓著手,湊了過去,滿臉諂媚,“咱們有了這麼多錢,是不是該改善改善生活了?您看我這柴房……”
張子墨也湊了過來,神情激動:“掌櫃的,我已為這筆資金,規劃了萬全之策!十年!只需十年,咱們就能富甲一方!”
唐不二看著面前這兩個財迷心竅的夥計,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宣佈道:“這筆錢,我已經有了周詳的安排。”
阿七和張子墨立刻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耳朵。
“第一!”唐不二伸出一根手指,“把咱們客棧那扇破門,給我換了!換成最結實的鐵樺木門!省得哪天一陣風給吹倒了!”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給我打一張搖椅,要南海運來的紫檀木,要最寬敞的!椅子上要鋪上狐皮墊子!我要躺在上面數錢!”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把老周的廚房,給我擴建一倍!再給他請兩個打下手的!省得他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沒空給我研究新菜色!”
“至於剩下的……”唐不二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先存著吧。等我什麼時候想花錢了再說。”
阿七:“……”
張子墨:“……”
兩人看著唐不二,表情呆滯。
宏偉的藍圖,變成了換門,打搖椅,擴建廚房。
說好的買宅子呢?說好的富甲一方呢?
掌櫃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點?
廚房裡,老周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唐不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他沒說什麼,默默地縮回頭,廚房裡很快傳來了更有力的剁骨頭的聲音。
清晨的陽光,穿過破舊的窗欞,灑進大堂。
有間客棧,又開始了它新的一天。
門外,依舊有好奇的食客在探頭探腦。
阿七一邊唉聲嘆氣地抱怨著自己的豪宅夢,一邊麻利地擺放著桌椅。張子墨拿著算盤,重新計算著扣掉門、搖椅和廚房的費用後,剩下的錢該如何理財。
唐不二則舒舒服服地靠在他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塊金錠,眼睛半眯著,看著門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不易察覺的微笑。
阿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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