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喧囂徹底平息,餘下的只有死寂。
有間客棧之外,儼然一片修羅場,觸目所及皆是狼藉。
倖存的紫麟衛士卒們正拖著疲憊的身軀,戰戰兢兢地清理著戰場,臉上交織著麻木與劫後餘生的恍惚。
顧驚鴻、楚狂歌、江寒川三人,此刻正頂著紅腫不堪、酷似豬頭的臉龐,立於這片血染的土地中央。
他們往日英俊的面容早已被青紫與腫脹覆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羞憤在眼底燃燒。
鐵青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指揮手下收拾殘局的嗓音,也因極力壓抑而顯得沙啞怪異。
客棧後院的一角,幾乎是同一時刻。
唐不二便已不著痕跡地解開了阿七、張子墨與老周被封的穴道。
此刻,三人幾乎是同時從昏沉中幽幽轉醒。
阿七率先晃了晃還有些發懵的腦袋,視野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衝入他眼簾的,便是客棧門外那宛如地獄繪卷般的慘烈景象。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收縮。
緊接著,他的目光定格在斜倚客棧門框,胸前衣襟被暗紅色浸染,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斷絕的唐不二身上。
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瞬間從阿七的腳底板直衝頭頂,他只覺得魂魄都快要離體飛散。
“老闆!”
阿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向唐不二。
“老闆你醒醒啊!你千萬不要死啊!”
他一邊涕淚橫流地嚎啕著,一邊控制不住力道地搖晃著唐不二的身體,全然沒有察覺到唐不二嘴角那幾不可見的、因痛苦而引發的輕微抽搐。
張子墨也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呆呆地望著門外的修羅景象,又看看生死未卜的唐不二,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口中下意識地念叨出聲。
“子曰:死生亦大矣……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何言哉……”
老週一雙深邃的眼眸中閃動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唐不二被阿七這通毫無章法的猛烈搖晃,攪得五臟六腑都快錯了位,險些真的就此昏死過去。
他心中暗自咒罵這臭小子平日裡看著瘦弱,此刻的力氣卻大得出奇,再這麼晃下去,胖爺這條“小命”真要提前報銷了。
於是極其艱難地,非常非常艱難地,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悠悠”地睜開了雙眼。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那聲音嘶啞破碎,彷彿要將整個肺葉都咳離胸腔。
他順勢“哇”地一聲,又“吐”出了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地渲染了瀕死的悽慘。
唐不二顫巍巍地抬起一隻手,虛弱無比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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