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長。
當他們一行人慢悠悠地轉過熟悉的街角,遙遙望見“有間客棧”那飽經風霜卻依舊親切的門臉時,唐不二臉上那燦爛如菊花般的笑容,卻猛地一下僵住了,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霹靂當頭劈中。
客棧那兩扇飽經滄桑的木門,此刻正大敞四開,其中一扇更是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只剩下半邊門軸苦苦支撐,彷彿下一陣風吹過,便會徹底宣告報廢。
更讓他心頭猛地一緊,如墜冰窟的是,那塊由他親手用上好墨汁寫就,日日勤加擦拭,視若傳家珍寶的“有間客棧”的金字招牌,此刻竟已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門楣之上,兩個孤零零、黑黢黢的空洞釘眼,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暴行。
一直被唐不二折磨得有氣無力的姚千刃,此刻正虛弱地倚靠在路旁的斑駁牆壁上喘息。
他看著唐不二那張瞬間從得意洋洋垮塌到面如死灰的臉,嘴角竟難得地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意味的弧度。
“我……我的客棧啊啊啊!”
唐不二發出一聲淒厲無比、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哀嚎,那聲音,簡直比死了親爹還要悲痛三分。
他三步並作兩步,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瘋了似的衝進了客棧之內。
客棧的大堂之內,已然是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桌椅板凳東倒西歪,橫七豎八,不少還缺胳膊少腿;碎裂的碗碟瓷片撒了滿地,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就連那厚實的櫃檯,也被翻得亂七八糟,賬簿紙張更是被扔得到處都是,被踩踏得不成樣子。
這副模樣,分明是遭了手段極其兇殘的賊,而且還是那種掘地三尺、不留活口的洗劫式盜竊!
“天殺的賊啊!挨千刀的賊啊!”
唐不二一屁股癱坐在冰涼的地上,捶胸頓足,呼天搶地,鼻涕眼淚瞬間便糊了一臉,那叫一個傷心欲絕。
“我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才攢下的這點家當啊!”
“我那油光鋥亮,剛換沒幾天的嶄新算盤珠子啊!”
“我那珍藏多年,輕易不捨得拿出來品嚐的陳年老酒啊!”
他一邊聲淚俱下地哭嚎著,一邊在滿是碎片的地上打著滾,活脫脫上演了一幕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經典戲碼,只是苦於手邊暫時找不到一根合適的上吊繩罷了。
阿七站在客棧門口,看著自家掌櫃這副丟人現眼、毫無形象可言的潑皮無賴模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終究是沒能忍住,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開口提醒道。
“我說掌櫃的,您老人家光在這兒哭天搶地的,又有什麼用呢?”
“還不趕緊麻溜地去衙門報官,讓吳捕頭帶人來抓賊啊!”
唐不二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一般,戛然而止。
他猛地從冰冷的地面上一骨碌爬了起來,動作那叫一個麻利矯健,哪裡還有半分先前要死要活的悲痛模樣。
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淚水”,眼神之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與算計的光芒。
“對啊!”
“報官!”
“找吳捕頭那個混小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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