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走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正在對慕容燼進行“死亡威脅”的唐不二,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走到一個昏迷的漢子身邊,將手裡的抹布浸溼,然後……開始仔細地擦拭那人臉上和地上的血跡。
動作嫻熟,神情專注,彷彿他擦的不是血,而是砧板上的豬油。
唐不二看得眼角一抽。這老周,心理素質比秀才和阿七強多了。
大堂裡,呈現出一副詭異至極的畫面。
唐不二像個監工,指揮著兩個魂不守舍的夥計,處理著“兇案現場”。
阿七提著水桶,來來回回,腳步虛浮,眼神飄忽,好幾次都差點被地上的碎木頭絆倒。
張子墨則跪在地上,拿著一塊破布,一邊擦著血,一邊嘴裡唸唸有詞,仔細一聽,竟是在背《論語》的“為政篇”,聲音抖得不成調。
老周沉默地擦著地,將一塊塊沾血的區域清理得乾乾淨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慕容燼躺在角落裡,像一具等待發臭的屍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而唐不二,則心安理得地坐在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凳子上,將那個從顧青陽手下搜刮來的大布袋開啟,把裡面的金銀珠寶倒在地上,興致勃勃地清點起來。
“這玉佩成色不錯,至少值五十兩……”
“嘖,這金葉子不純啊,最多算八成金……”
“他孃的,怎麼還有銅板?哪個窮鬼混進來的?”
他一邊數,一邊罵罵咧咧,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讓阿七和張子墨心中最後那一絲懷疑,也漸漸淡去了。
或許……真的只是個夢吧。
一個時辰後,在四人(主要是三個)的高效工作下,大堂總算被清理出了一個大概的模樣。屍體……哦不,是昏迷的傷員,被他們手腳麻利地剝光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然後像碼柴火一樣,堆在了客棧後門。
唐不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煥然一(塌)新(方)的大堂,長長地嘆了口氣。
“虧了,這次真是虧到姥姥家了。”他捂著心口,一臉悲痛,“這點錢,連修房頂都不夠。”
阿七和張子墨看著地上那堆小山似的金銀,又看了看唐不二那張痛不欲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慕容燼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呻吟。
唐不二走了過去,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藥丸,粗暴地塞進了慕容燼嘴裡。
“吃下去,吊命用的。一顆五十兩,記在賬上。”
做完這一切,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爽。
“行了,都別傻站著了。天都快亮了,把門板重新釘好,今天歇業一天。明天……明天所有菜價,酒水價,住宿費,通通翻倍!”
他看著這破敗的客棧,眼神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最後補充了一句。
“還有那說書的價目表,也得改。以後,驚嚇費也得算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