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城的長街,從未如此死寂。
清晨的陽光被那片壓城而來的黑雲徹底吞沒,肅殺之氣凝如實質,讓沿街店鋪的門板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梅花塢的隊伍,停在了有間客棧十丈開外。
為首的赤使,那張陰鷙的面孔在晦暗的光線下,宛如地獄爬出的惡鬼。他的目光,如兩柄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客棧旗杆上那道隨風搖曳的青色身影上。
奇恥大辱!
梅花塢立足江湖百年,何曾受過這等挑釁!
“唐!不!二!”
赤使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瘋狂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能刮骨的怨毒,“滾出來,受死!”
聲浪滾滾,震得客棧那扇破門板“嘩啦”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預想中的驚恐求饒,也不是高手的凝重對峙。
“哎,來了來了!”
唐不二那油膩且極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
唐不二挺著他那圓滾滾的肚子,手裡端著一個碩大的海碗,正“刺溜刺溜”地吸溜著一根油光發亮的麵條。滿嘴的豬油和蔥花,讓他說話都有些含混不清。
他一邊吃,一邊邁著四方步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抱著算盤、一臉嚴肅的張子墨,和扛著鐵鍬、躍躍欲試的阿七。
唐不二看都沒看殺氣騰騰的赤使,而是徑直走到了街道中央,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將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破木牌,“梆”地一下插在圈裡。
木牌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拍賣專區。
“咳咳!”
唐不二將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乾,滿意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清了清嗓子,用一種鄉下野臺戲班子開場般的誇張腔調,扯著嗓子吼道:
“各位江湖同道,各位老闆!有間客棧獨家舉辦,雲錦城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江湖秘聞’專場拍賣會,現在……正式開鑼!”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梅花塢大軍壓境,殺氣沖天,這是要血洗客棧的節奏。
結果這個胖子老闆,他……他居然要開拍賣會?
赤使的肺都快氣炸了,他身後的梅花塢眾人更是個個面色漲紅,感覺智商和尊嚴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找死!”赤使怒吼一聲,身形一晃,便要動手。
“第一件拍品!”
唐不二根本不理他,猛地一拍手,那聲音清脆響亮,竟壓過了赤使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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