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唐不二抬起頭，衝他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只要你還活著，你就得給老闆我打一輩子的工，還一輩子的債。想死？先把賬結了。”
說完，他收起算盤和賬本，伸了個懶腰。
“行了，都別杵著了，洗洗睡吧。明天還有明天的生意要做。”
他打著哈欠，邁著悠閒的步子，晃晃悠悠地回自己房間去了，彷彿剛才那個在柴房裡，用算盤裁決了一個人和一個教派生死的，根本不是他。
大堂裡，只剩下兩個欲哭無淚的夥計，和一桌子的杯盤狼藉。
這一夜，有間客棧，很多人都沒睡好。
阿七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他夢見自己的錢袋子，像那個上人一樣，一文錢一文錢地，化成了灰。
張子墨坐在桌前，點著一盞油燈，面前攤著幾十張草稿紙。他試圖建立一個新的數學模型，一個能將“老闆”這個最大變數，納入客棧收支平衡表的模型。可無論他如何演算，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一片混沌。
後廚，老周沒有睡覺。他坐在灶臺前，用一塊最細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那把斬骨刀。刀鋒映著灶膛裡微弱的火光，那光，比月光還冷。
二樓的客房裡，魁梧客同樣一夜未眠。他盤膝坐在床上，面前橫著他那把厚背刀，雙目緊閉，似乎在運功調息。但只要他一凝神，腦海裡浮現的，不是什麼武學招式，而是那隻胖乎乎的，輕飄飄地托住他手腕的，油膩的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咚咚咚。”
魁梧客的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握住刀柄。
“誰？”
門外，傳來唐不二那熱情洋溢的聲音。
“客官，您醒啦？小店新推出的‘晨間喚醒及賬單結算’服務，包您滿意！”
魁梧客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門口，唐不二笑得像一尊彌勒佛，手裡還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臉水。
“客官，昨晚睡得可好？您看，這是您的賬單，請過目。”
一張紙條，遞到了魁梧客面前。
住宿費，五兩。
茶水費，三兩。
地磚損壞費，五十兩。
精神損失費……
魁梧客看著那一長串名目，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什麼也沒說，從懷裡摸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扔在唐不二手裡。
“不用找了。”
“哎，客官大氣！”唐不二眉開眼笑地收下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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