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有間客棧的大堂裡，終於恢復了飯點該有的清靜。
老周端出最後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魚，往桌子中央一放，濃郁的酸香和麻辣氣息，瞬間驅散了阿七和張子墨臉上最後一絲疲憊。
“開飯了，開飯了！”阿七抄起筷子，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累了一天，總算能吃口熱乎的了。”
張子墨扶了扶剛撿回來的水晶鏡，鏡片上還有一道細微的裂痕。他心疼地看了一眼，然後拿起賬本，在“固定資產損耗”一欄，默默記上了一筆。
“老闆呢？怎麼還沒回來？”他推了推鏡架，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樓上那位……壯士，也不見下來吃飯？”
“老闆嘛，”阿七夾起一大塊滑嫩的魚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估計，他現在正對著那個‘梵心佛教’的佈告，研究明天該用什麼姿勢去領免費的雞蛋。”
“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張子墨皺著眉，顯然對老闆白天的行徑頗有微詞，“他今日去看那聖女獻舞，已經是有傷風化。明日竟還想再去，簡直是……”
“簡直是什麼？”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唐不二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溜溜達達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種堪稱“猥瑣”的滿足感。
“我那叫深入敵後，刺探情報！你們懂什麼？”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就在那盆酸菜魚裡攪和起來，專挑最大最嫩的魚腹肉下手。
阿七見狀，也顧不上吐槽了，趕緊加入搶食的行列，嘴裡還不忘反擊：“刺探情報？老闆，你敢說你不是衝著那六個……不，那七個姑娘去的？我可聽人說了，那舞跳得，嘖嘖……”
“胡說八道！”唐不二義正詞嚴地反駁，“我是在研究她們的舞姿，分析其中蘊含的武學至理！那是一種極其高深的音波功與迷魂術的結合，兇險無比！我這是在為民除害，提前摸清敵人的底細！”
他說著，又夾走了一塊魚頭。
“髒！”阿七終於搶到一塊魚尾，憤憤不平地總結道，“老闆你太髒了！白看人家的舞，白拿人家的米，回頭還要罵人家是邪教！這世上怎麼有你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阿彌陀佛，”一直沉默吃飯的淨遠和尚，忽然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老闆此舉，頗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風範。以身飼魔，以眼觀色，正是大無畏，大犧牲。”
噗——
阿七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張子墨打算盤的手也僵住了。
只有唐不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讚許地看了淨遠一眼：“看見沒，還是淨遠有慧根。這個月，給你多加一串佛珠的預算。”
就在這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客棧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轟”的一聲，撞開了。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氣，混雜著冰冷的殺意，如同一陣寒冬的夜風，瞬間灌滿了整個大堂。
正在搶食的阿七，筷子上的魚肉“啪嗒”一聲掉回了碗裡。
正在記賬的張子墨，手裡的毛筆一抖，在賬本上留下了一個刺眼的墨點。
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老周，也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門口，那個魁梧的江湖客，如同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靜靜地站著。
他渾身上下，都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有些地方的血液已經凝固發黑，有些地方，還在順著衣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濺著幾點血汙，眼神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滿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左手上，還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袍，正是白天在高臺上，用琵琶彈奏魔音的那個梵心教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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