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忘塵和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雙手合十。
“皇命在身，乃是國法。因果迴圈，卻是天理。國法大，還是天理大，施主心中，自有分寸。”
唐不二徹底沒話說了。
他發現，自己那套對付官僚和地痞的流氓邏輯，在這和尚面前，完全失效了。
這和尚，不跟你講道理，不跟你講王法，他跟你講天理，講因果。
這玩意兒怎麼算賬？沒法算啊！
“施主若執意要在此地大興土木，攪擾亡魂安寧。”忘塵和尚的聲音，依舊平淡，“那老衲，也只好效仿古之苦行僧，靜坐於此，以身飼魔，以心禮佛了。”
說完，他竟真的不理會任何人，緩步走到廢墟中央那塊最空曠的地方，拂去僧袍上的塵土，就那麼盤膝，坐了下去。
他閉上雙眼，捻動佛珠，嘴唇微動，開始低聲誦唸起那無人能懂的經文。
一股無形的，安然而又莊嚴的氣場，以他為中心，緩緩散開。
那股氣場，不傷人，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具威懾力。
它像一道看不見的牆，將整個工地，一分為二。
牆內，是佛法莊嚴的清淨之地。
牆外，是充滿了銅臭與慾望的凡俗世界。
豹哥和王之渙等人，全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坐在廢墟上，寶相莊嚴，彷彿隨時都會羽化飛昇的老和尚，又看了看那個站在原地，臉色比鍋底還黑的胖子。
所有人的心裡，都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惡人自有惡人磨！
你不是橫嗎？你不是不講道理嗎？
現在來了個更不講道理的！人家直接跟你講天理！看你怎麼辦！
唐不二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
他當然可以叫十二，把這和尚扔出去。
可他知道，不行。
這和尚的武功，深不可測。十二出手，未必能討到好。就算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一個手無寸鐵，只是靜坐唸經的老和尚，這事傳出去，他唐不二就成了整個京城的公敵。
民心，有時候比皇帝的玉佩，還管用。
他深吸一口氣，那張胖臉上，又重新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走到忘塵和尚面前，蹲下身子，好聲好氣地商量道：“大師，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唸經，我蓋樓，咱們互不打擾。我給您在這廢墟上，蓋一座全京城最豪華的禪房！琉璃瓦，金佛像！保證香火鼎盛！”
忘塵和尚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裡的經文，一個字都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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