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兩。
這三個字，比忘塵和尚念半個時辰的經還有用。
方才還只是竊竊私語，交頭接耳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銀票上。
豹哥的眼睛都直了。他活了半輩子，搶過、偷過、訛過，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大一張票子。他搓著手，口水差點沒流出來，正想吼一嗓子“某某善人，功德無量”，把氣氛推向高潮。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唐不二那不緊不慢的聲音，就先一步飄了過來。
“這位老闆，好大的手筆。”
唐不二從那塊“監工寶座”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挺著肚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一雙半眯著的眼，在那胖商人身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像個挑剔的屠夫在估量一頭肥豬的分量。
“老闆高義，令人佩服。我代表‘皇家鎮魔祈福善堂’，感謝您的慷慨解囊。”唐不二先是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那胖商人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不過……”唐不二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為難，“咱們善堂，有咱們善堂的規矩。”
他指了指高臺上那尊坐得穩如泰山的忘塵和尚。
“為顯虔誠，也為防止有宵小之輩，用不義之財，玷汙了這功德碑上的清淨之地。凡捐贈五十兩以上的大善人，都需親自到高臺前，受忘塵大師的‘開光祝禱’。”
“大師會親誦一遍《往生咒》，為您洗去身上塵穢，保您日後福運亨通，百邪不侵。”
唐不二說得一臉真誠，彷彿這真是天大的恩典。
王之渙在遠處聽得眼皮直跳。這胖子，又開始胡說八道了，《往生咒》那是給死人唸的！
可週圍的老百姓不懂這些，一聽還有這等好事，一個個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看向那胖商人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敬仰。
那胖商人的臉色，卻微微一變。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ar?的警惕和抗拒。
“不必了。”他擺了擺手，語氣生硬，“我生意忙，沒那閒工夫聽和尚唸經。你只管把銀子收下，把我的名字刻在最前頭就行。”
“這怎麼成？”唐不二一臉的“你太不懂事了”。“大師的祝禱，千金難求！這是您捐贈百兩善款，才換來的福報。您不要，豈不是看不起我們大師，看不起我們這善堂？”
這話，帽子扣得有點大了。
人群裡，也開始有了些議論聲。
“就是啊，這麼好的事，怎麼還不要呢？”
“我看這人，心不誠。”
胖商人的臉，漲紅了。他死死地盯著唐不二，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我再說一遍，我沒空！”
“哎呀，那可真是太遺憾了。”唐不二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惋惜。他伸出手，將那張銀票，又推了回去。
“既然老闆無意領受這份福報，那就說明您與我佛無緣，與咱們這善堂的善舉，也無緣。心不誠，則德不至。這銀子，我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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