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沒有任何不耐煩，他的語氣甚至都沒有任何變化，把剛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你覺得小汪為什麼敢跟周巡頂嘴？”
侯雪隆一怔，沒想到沈硯會是這種反應，他下意識地回道，“因為他們很熟？”
“沒錯，因為熟，而且周巡表面很兇，其實非常護短，心裡是看重小汪的。”沈硯分析道，“所以小汪的頂嘴，不是真的不服管教，更像是一種……嗯，知道自己沒做好，但又拉不下臉，下意識地用這種類似‘撒嬌’的方式緩解尷尬，他知道周巡不會真的把他怎麼樣。這是一種信任和默契。”
沈硯頓了頓，看著侯雪隆，“你不要想著是在演頂嘴，你試著把自己真的當成小汪。你剛才沒審出來，很丟臉，還被一個新來的女警比下去了，師傅當眾批評你，你心裡是不是又臊又有點不服？是不是覺得師傅有點偏心？這種情緒下，你的嘴是不是會比腦子快？”
侯雪隆聽著沈硯細緻地剖析，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他之前一直把這段戲當成任務，從未如此深入地理解過角色此刻的心理動機。
侯雪隆一臉尷尬，主要是沈硯的話很有道理，他完全無法反駁，但還有點不服，他只是覺得自己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一時之間沒有想到罷了……
“你現在的感覺就對了，就是要有點尷尬。”沈硯推了一把侯雪隆，將他推到鏡頭前，“你就把我當成周巡，我正在看你的笑話，把你的那點小委屈、小不服，藉著臺詞嘟囔出來就行。”
侯雪隆更尷尬了……
侯雪隆被沈硯那句“你就把我當成周巡，我正在看你的笑話”說得面紅耳赤，尷尬得腳趾摳地，但奇異的是，那種針對沈硯的對抗情緒，反而在這種極致的尷尬中消散了不少。
他剛想說點什麼，王維就開口打斷了他們，“小沈，小侯，時間有限，好了沒有？”
沈硯看了侯雪隆一眼，侯雪隆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頭，率先走到了預定位置。
沈硯也走了過去，途中還向王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Action！”
沈硯聽到打板的聲音，立刻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練了那麼久的審訊技巧，都練到狗肚子裡去了？除了拍桌子吼人，就不會點別的了？看看人家周舒桐！”
這一次，侯雪隆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先是脖子一梗，似乎想反駁，但又迅速蔫了下去，眼神躲閃，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極其小聲、語速飛快地嘟囔道，“也不看看人家的師傅是誰……”
侯雪隆的聲音裡充滿了自知理虧的底氣不足，又混合著一絲對周舒桐“好運”的不忿，以及被最信賴的師傅批評後那點微妙的委屈和不甘心。那種狀態，活脫脫就是一個犯了錯又嘴硬的徒弟。
沈硯眼睛一瞪，直接被氣樂了，抬手作勢要打，侯雪隆心領神會，轉身就跑……
“Cut！過了！”王維導演的聲音帶著驚喜，“就是這個感覺！非常好，小侯啊，保持住這個狀態！”
一條過！
現場的工作人員都鬆了口氣，隨即也為侯雪隆的進步送上鼓勵的掌聲。
侯雪隆自己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按照沈硯的點撥去理解人物內心，表演起來竟然如此順暢自然，效果出奇的好。他下意識地看向沈硯，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羞愧，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
沈硯對侯雪隆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接下來的拍攝，侯雪隆彷彿開了竅，表演越發鬆弛自然，將小汪這個角色的憨直、慫萌卻又忠誠可靠的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和沈硯的對手戲也充滿了默契的火花。
收工後，夜色已深。
沈硯卸完妝，看到侯雪隆一個人坐在角落收拾東西，似乎有些躊躇。他走過去，拍了拍侯雪隆的肩膀，“走了，侯老師，一起吃個宵夜去？我知道附近有家砂鍋粥不錯。”
侯雪隆嚇了一跳，抬頭看到是沈硯，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啊？我……”
“別你我了，忙一天了，吃點熱的暖暖胃。”
沈硯語氣隨意，不容拒絕地拉著他往外走。小王已經開車等在門口，兩人上了車，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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