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孫洋的處理卻過於外放,當說到女孩被收養的訊息時,他語氣激昂,彷彿在宣佈一個天大的喜訊;當看向辛小豐時,他眼神里充滿了過於直白的同情和痛惜,甚至試圖加入一些安撫的動作。
這完全破壞了整個場景應有的肅穆、壓抑和那種無聲勝有聲的巨大張力。
“孫洋。”爾東昇忍不住叫停,“不對!伊谷春不是來送溫暖的志願者,他是警察。他心裡有同情,但也有原則。他的情緒是內斂且複雜的,你的表演太滿了,太過了。收一點,再收一點!”
孫洋連連點頭,但在下一次排練時,卻似乎總是掌握不好分寸,要麼過於平淡顯得麻木,要麼又忍不住流露過多。
甚至在一次走位中,他有意無意地擋住了沈硯的一個關鍵鏡頭位,試圖讓自己成為視覺中心。
這一切沈硯都看在眼裡,但是他毫不在意,就算他想要干預,也做不到,因為這場戲,他始終被綁在床上……
沈硯安靜地躺著,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他心跳得厲害,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手攥緊又鬆開。
突然,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過來,他用皮筋勒緊了沈硯的胳膊,紫紅色的血管凸起。沈硯的胸口起伏得更劇烈了,他偏過頭,看向另一張床上的馬博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馬博千輕輕地點點頭,似乎是在和沈硯說,“不怪你,這都是命。”
針尖刺入皮膚的時候,沈硯咬住嘴唇,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偏頭看見針管回血,液體迅速推入血管。他能感覺到那股冰涼順著手臂急速流動,直奔心臟……
突然,他雙手猛地握拳,身體弓起,又被約束帶拉回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許多畫面在沈硯的腦中閃過,被爆出稅務問題的一線女星、出軌的男女明星、踩縫紉機的當紅小鮮肉、離他而去的小王、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林薇、馬博千、孫洋、王芝、爾東昇……還有飛撲摩托車手的周巡。
“我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沈硯閉上眼,但下一秒,另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這是在演戲,注射的是葡萄糖。你是沈硯,你在演辛小豐。不能停,就這樣演下去。”
過了一會兒,沈硯開始掙扎,他的頭左右搖動,張嘴喘著粗氣,發出了一陣陣低低的嗚咽。
然後沈硯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口水從嘴角滑落,他想睜眼,卻只能勉強撐開一條縫,最後徹底靜止……
監護儀的規律“嘟嘟”聲拉長成一聲平音——
“CUT!”
爾東昇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接近四分鐘的長鏡頭,沈硯的表演愣是讓他一點毛病都沒挑出來,甚至比鄧朝的版本還要更逼真一些,這個小子……是不是太妖孽了一點?
現場的人也是一臉懵逼,他們沒見過真正的死刑,但他們都看過《烈日灼心》,也反覆看過這個片段,他們相信,就算讓鄧朝再來演一次,估計也不會比沈硯更好了。
反正在沈硯停止掙扎的那一刻,他們就覺得,辛小豐好像真的已經死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行!”
只有孫洋,震驚中還帶著一絲嫉妒,他覺得沈硯只是在單純地模仿鄧朝,換成他來演,一樣能演出這個效果。
孫洋大概沒想到,大家都被沈硯的表演震撼到了,排練室裡鴉雀無聲,他的這句嘟囔,就有點大聲了,反正所有人都看向他,大家都聽見了。
爾東昇剛要發作,沈硯卻笑了,“既然孫老師想要換角色,我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