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平時遇見這種情況,沈硯肯定不會多話,轉身就走,他現在穿上鞋了,一般不會和光腳的人硬剛。
但是現在,沈硯原地沒動,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走或者解釋,而是想到了胡廣生。
一個內心自卑又極度敏感,生怕被人看不起的年輕人,他遇到這種挑釁的時候,會如何反應?
沈硯沒有退縮,他抬起頭,臉上沒有笑容,眼神里刻意帶上了一絲故作鎮定又難掩慌張的強硬,甚至還學著那個中年男人,用有點生硬的語調頂了回去,“看哈咋個嘛?這、這條街是你家的?我吃我的面,不得犯法嘛!”
沈硯這話一齣口,帶著模仿本地話的怪異腔調,配上他那努力做出兇狠表情的臉,場面一時間有些滑稽……
醉漢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沈硯敢回嘴,還回得這麼“不倫不類”。他湊近了些,噴著酒氣,“喲嗬?還是個犟拐拐?學我們講話?找事是不是?”
麵館老闆見狀趕緊過來打圓場,用本地話對那醉漢說,“老王,搞啥子名堂!人家是外地來拍電影的演員!莫惹事!”
“演員?”醉漢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番,嗤笑一聲,“演員?演啥子?演個街娃兒?”
這句話,像一根針,恰好戳中了沈硯正在揣摩的角色狀態。他沒有生氣,反而在那一刻,對胡廣生這個人物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來在別人眼中,胡廣生就是一個試圖扮演“狠人”的“街娃兒”嗎?那種不被認可,被人輕視的屈辱感和憤怒瞬間湧了上來……
沈硯沒有再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難言的眼神看了那醉漢一眼,那眼神里有被戳穿的難堪,有強壓的怒火,還有一絲屬於角色本身的悲哀。他放下筷子,默默掏出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了麵館。
沈硯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走在華燈初上的陌生街道上,冷風吹在臉上,沈硯的心卻漸漸熱了起來。剛才那場並不愉快的遭遇,反而讓他真切地觸控到了胡廣生的靈魂。
一個用張牙舞爪來掩飾內心脆弱,渴望被尊重卻總是被現實嘲笑的小人物。
這樣的人,確實要找回自己的尊嚴,他要證明,他並不比別人差……
沈硯找到了胡廣生的“核”。
接下來的日子裡,沈硯的目標更加明確。他不再僅僅是觀察,而是開始嘗試成為胡廣生,他模仿那些本地年輕人走路時的姿態,說話時的手勢,甚至是看人時的眼神……
幾天後,《無名之輩》正式開機,沈硯一出場,所有人都感覺到,他的氣勢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謙遜有禮的沈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看起來很是強硬,甚至帶著一絲戾氣,但誰都能看得出來,沈硯的色厲內荏……
饒小志非常高興,甚至臨時更改了拍攝的戲份,他直接把大家都拉到了都勻的一條商業街上,準備先拍胡廣生和李海根搶劫手機店的戲份。
這場戲看似荒誕搞笑,卻是奠定兩個憨匪角色基調的關鍵,饒小志要求沈硯和大潘要演出喜劇效果。
沈硯和大潘換上了戲服,沈硯是一件印著骷髏頭的廉價黑色T恤,外面套著略顯緊繃的皮夾克;大潘則是花襯衫配西裝褲,不倫不類。兩人頭上還戴著看起來威風凜凜實則塑膠感十足的全覆式頭盔。
除了眼睛,什麼都看不到……
大潘怕沈硯沒演過喜劇,抓不住感覺,一邊換衣服,一邊低聲提醒道,“小沈,咱倆得有種舞臺表演的感覺,覺得自己就是主角,正在演一齣大戲,但觀眾一看就知道咱倆是二傻子。”
沈硯一怔,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大潘的意思就是要有信念感,雖然他們在做一件特別二逼的事,但要相信,自己做的就是對的,還是全天下最對的事……
“Ac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