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個鏡頭肯定不會拍,饒小志不是那種用演員身體搏畫面的導演,他默默地喊了咔,卻沒有動。
任由任素夕躲在毯子下面崩潰大哭,咒罵不止……
而沈硯和大潘,也沒有動,他們就緊緊地站在輪椅前面,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守護著這個女孩在失去所有尊嚴後,最後一點點可憐的體面。
沒等饒小志說什麼呢,沈硯就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低聲道,“導演,我們現在上天台嗎?”
饒小志沉默了,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大家都上了天台,包括還在輪椅上嚎啕大哭的任素夕。
沈硯和大潘拒絕了工作人員的幫忙,一左一右,將任素夕抬了上去,就像是劇本里寫的那樣。
任素夕還在哭,攝影機也一直開著,饒小志沒有喊開始,也沒有人抱怨,大家都在天台上,看著背對著他們的三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硯突然點了根菸,任素夕的哭聲也漸漸變成了無力的嗚咽聲。
“我是真的……想死……”任素夕抽泣著,聲音破碎不堪,“我哥……酒駕……撞了人,也撞碎了我……活著……就是受罪……每一天……都是折磨……”
沈硯沒有回答,而是把任素夕頭上的毯子拿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在了她的腿上,然後就那麼坐著,充當一個聽眾。
任素夕沒有任何反應,她看著遠處的天空,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的悲劇,不再是攻擊,而是袒露心聲。
她絮絮叨叨地把自己高位截癱的始末都說了一遍,就是她哥哥馬先勇酒駕,然後出了車禍,他哥哥丟了工作,她卻丟了人生……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沈硯那顆同樣被生活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心。
沈硯看著任素夕,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被命運拋棄,掙扎著想抓住點什麼,卻不斷滑向更深深淵的失敗者。他們的絕望,在這一刻,跨越了劫匪和人質的身份,產生了無聲卻深刻的共鳴……
沉默良久,沈硯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看任素夕,只是低聲問了一句,“你真的想死嗎?”
任素夕愣了一下,然後堅定不移地說道,“做夢都想。”
沈硯把菸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站起來踩滅,然後才說道,“我幫你!”
沈硯抹了一把臉,看向大潘,“等她死咯,我們就去搞錢,到時候我搞一把AK,給你搞一把來福,我們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饒小志嘆了口氣,從剛才開始,幾個人的表演就完全脫離了劇本,臺詞也不是劇本上寫的那些,他還在擔心,這段爆點會被沈硯和任素夕刪了。
沒想到繞了一大圈,沈硯還是把這段臺詞說了出來,可問題是,心境完全不一樣了。
在劇本里,胡廣生說這段臺詞的時候,還堅定地以為這批手機能賣最少20萬,是對美好未來的暢想。
可是現在,沈硯再說出這段臺詞,就帶著一分莫名的悲壯,彷彿不是為了做大做強,而是一心求死……
可饒小志還真就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他難道能說幾個人演得不好嗎?
他們演得可太好了,太特麼真實了,就是有點……憋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