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那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漲紅,又轉為一種被公開羞辱後的青白。
她手裡的話筒似乎變得很燙手,手指收緊,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想大笑化解,想像往常一樣用更誇張的言語壓回去,但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也許是太久沒有人敢當面給她難堪了,謝那似乎忘了怎麼反駁,就那麼呆呆地站在那,看起來就像是被沈硯一句話懟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一樣……
何老師還是心軟了,在謝那完全失語的瞬間,他一個箭步上前,看似自然地站到了兩人中間,接過了話頭,“哎呀!看來我們沈硯對錶演真的是有敬畏,有追求的啊!”
何老師的反應還是夠快,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把衝突定性為了專業討論,並上升到了敬畏的層面,只要大家都不繼續提這茬,事情也就過去了。
謝那自然沒有這個腦子,她終於回過神來,立刻惡狠狠地盯著沈硯,“我是不懂表演,但我作為普通觀眾,就是覺得你演得一模一樣!觀眾難道沒有表達自己想法的資格嗎?”
何老師麻了,謝那這麼說話,那就是徹底撕破臉了,人家沈硯是來宣傳新電影的,結果謝那作為主持人說人家演技不好?
往小了說,這是沒有素質,不會做人。
往大了說,這是影響芒果臺的聲譽,如果芒果臺的主持人都是這個德行,以後誰還敢來宣傳?
當然,這種情況幾乎不會發生,誰讓平臺方強勢呢?只要《大本營》的收視率沒有斷崖式下跌,宣傳第一站的名頭,還會繼續保持下去。
何老師立刻看向沈硯,想要攔他一把。
何老師也知道這麼做不地道,但他和謝那認識太多年了,畢竟還是更親近一些,他也不希望事態繼續惡化下去。
沈硯笑了。
他先對何老師微微點頭示意,意思是感謝他剛才試圖解圍,然後沈硯的目光就看向謝那,既然人家都撕破臉了,他也沒必要給謝那留面子了。
“那姐說得對,觀眾確實有資格表達自己的想法,但不意味著想法就是對的。”沈硯搶在謝那反駁之前說道,“既然娜姐提到了《少年》裡的片段,正好可以藉此說明一下。”
沈硯轉向觀眾,態度誠懇,“剛才娜姐要求即興表現‘懼’。演員調動情緒,尤其短時間內,確實常常需要藉助類似的情感記憶或想象來傳達給觀眾。但我調動出來的絕對不是《少年》裡蘇昂看到林巧跳樓時的情感。”
“如果可以,我希望導演組能把剛才的預告片再放一遍,就停留在我的面部特寫。”
何老師本來想阻止,但芒果臺哪有什麼底線,導播一看到有爆點,立刻就把《少年》的預告片調了出來,就算有問題,也可以事後剪掉嘛。
畫面定格在沈硯的臉上,誰都能看到他的表情,沈硯則是又親自示範了一次。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唇微張,彷彿瞬間被抽空了肺部所有空氣。緊接著,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趄,一隻手下意識地伸向虛空,彷彿想要抓住什麼。
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震驚和恐慌而繃緊,脖頸處青筋微現,那是一種混合著絕望、吶喊和外向爆發的恐懼。
沈硯的整個姿態充滿了掙扎和試圖干預的強烈戲劇張力,儘管無聲,卻彷彿能讓人聽到他內心撕心裂肺的吶喊。
“這場戲,我要演出蘇昂目睹最重要的人毀滅時,那種混合著震驚、自責、無力迴天的巨大恐慌和悲痛,是向外爆發,帶著強烈的戲劇張力。”
話音剛落,沈硯的眼神又變了,不再聚焦,而是迅速渙散了。
沈硯臉上的肌肉沒有劇烈抖動,只是異常僵硬,血色彷彿在緩慢褪去。他的呼吸變得極輕、極緩,近乎停滯,整個人像被瞬間凍結,又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這是一種向內吞噬的恐懼,無聲,冰冷,帶著一種近乎不真實的虛幻感。
現場觀眾爆發出了一陣驚呼聲,他們都能看出來,沈硯現在的表演,和剛才被謝那遙控的時候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