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正好可以去戶籍所在地把年齡改回來。”梁既安像是不經意地提起這件事,他隱瞞了陸嘉彥的存在,也沒必要讓這個人的存在來給沈靈珺添堵。
在沈靈珺發出疑問之前,他沒有絲毫停頓地解釋道:“上次說過年要回去,我就讓人先去打掃了一下房子的衛生,也順便找到了一些東西。”
“珺珺身份證上的年紀是不是比實際要大一歲?”梁既安溫聲道:“當初登記的時候是弄錯了嗎?”
沈靈珺抿著唇想了一會兒,“媽媽跟我說是不小心弄錯了,我知道這件事。”
“但大一歲小一歲我也不是很在乎,就一直沒有要去改過。”
梁既安單臂圈著他的腰,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情。”
沈靈珺不知怎的心頭突然劃過一絲很奇怪的感覺,幾乎讓他心驚肉跳,他看著梁既安的臉,卻半點也猜不透他到底要說什麼,那種強烈的無措和慌張讓他坐不住,胡亂地抓著梁既安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小聲地道:“我不喜歡這樣。”
“哥,我想你抱我。”
於是梁既安託著他的腰和後背將他完全抱進自己懷裡,交頸環抱的姿勢總算給了沈靈珺一點安全感,他迫不及待地將腦袋埋在梁既安的頸側,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聲音不自覺地在發抖,“你要說什麼事情……”
梁既安的手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撫道:“不管是什麼事,都不會影響我愛你,珺珺。”
“所以乖乖聽我說,好嗎?”
沈靈珺沒有應聲,但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很害怕這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事實證明每一次他對於噩運的敏銳都並非空穴來風。
此時此刻委婉的說辭反倒像凌遲的折磨,梁既安在某些事情上永遠言簡意賅,前因後果的解釋都略去之後就只剩下無從質疑的結論,如同一聲炸雷般的宣判落在沈靈珺的耳邊。
“從那些資料上看,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血緣關係。”
“在你之前,你母親有個不滿一歲夭折的孩子,那才是和我有著一半血緣關係的弟弟。”
“但不論出於什麼原因,都是梁進瑋的不負責任造成了後面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你母親做什麼,都只是一種生存選擇,與她本心無關,和你更沒有關係。”
“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要自責,也不要難過。”
沈靈珺只聽進去第一句話,再後面那些都和隔了一層水霧一般的雜音沒有區別,他甚至沒有能立刻理解梁既安究竟在說什麼,他只是想起記憶中毫無印象的父親,從他出生記事起這個缺位的角色就讓他無比陌生,他只能從身邊親戚或是鄰居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一個好賭薄情的爛人。
那就是他的父親。
可是小小的沈靈珺還會想,他至少隔一段時間會給媽媽寄回來一筆錢。
沈靈珺看不明白媽媽拿著那筆錢時的神情,他只記得媽媽抱著他時留在他臉上滾燙的眼淚和泣不成聲的嗚咽。
再後來,梁既安來接他回家,他就在記憶裡默默替換,原來我的父親不是一個嗜酒如命的賭鬼,而是一個經常上電視新聞的有錢商人。
但現在他發現這些都不重要了,無論父親是誰,媽媽所受的苦難都無法被抹去,他恨這兩個從不存在的“父親”。
沈靈珺哭得喘不出聲,只有淚水不斷地淌到梁既安的頸側,被梁既安強行摟過來抬起臉的時候,他眼淚已經浸溼了整張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既沒有震驚也沒有恐慌,只是一片驚慌失措的空白,他就這樣看著梁既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梁既安抬手去接他的眼淚,拇指不斷地在他眼尾處摩挲著試圖安慰他,但沈靈珺無動於衷,他眼神里仍然是空茫茫的,後知後覺般地意識到梁既安究竟說了什麼。
從他回梁家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活得提心吊膽擔驚受怕,怕梁既安不喜歡他這個弟弟隨時把他又扔回老家,怕梁既安發現他身體上的怪異,怕梁既安發現他做那種直播賺錢,後來發現梁既安喜歡他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更是怕得要死。
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那些都無所謂,他最怕和梁既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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