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帶著校醫匆匆返回病房時，寧晚星已經重新靠坐在床頭，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一些，只是眼神還有些許渙散，恰到好處地表現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和悲傷過後的疲憊。
她甚至輕輕捧著那杯溫水，小口地抿著，姿態溫順而安靜。
“醫生，您快看看她，剛才好像做噩夢了，嚇得不輕。”林小雨連忙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說。
醫生走上前，熟練地用手電筒檢查了一下寧晚星的瞳孔反射，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心肺，溫和地問道：“寧同學，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頭還暈嗎？”
寧晚星微微垂下眼睫，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無力，輕聲回答：“謝謝醫生，好多了……就是頭還有點沉，渾身沒力氣。”
她頓了頓，抬起眼簾，目光帶著感激和一絲歉疚看向林小雨，“小雨，我沒事了，就是有點累，想再靜靜躺一會兒。你下午不是還有《中藥鑑定學》的課嗎？王教授的課很嚴格，別因為我耽誤了，快去吧。”
她的語氣自然又真誠，充滿了為朋友著想的體貼，完全是一個懂事又不想麻煩別人的好學生模樣。
那場持續九年的噩夢，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因過度悲傷而產生的幻影。
林小雨看了看寧晚星確實比剛才穩定很多的臉色，又猶豫地看了看手錶。
《中藥鑑定學》的王教授是系裡有名的“鐵面”，遲到或缺勤確實會影響平時分。
“可是你一個人……”林小雨還是有些擔心。
“我真的沒事了，”寧晚星努力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略顯蒼白的微笑，“醫生也在這裡呢，我就是需要休息一下。”
醫生也在一旁點頭：“同學的生命體徵已經平穩了，主要是情緒和體力消耗太大，需要安靜休息。這裡有我們呢。”
林小雨這才放下心來，拿起自己的揹包，又叮囑了寧晚星幾句“好好休息”，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聲音。
當房間裡只剩下她和醫生時，寧晚星配合著醫生完成了剩下的簡單檢查。
醫生最終結論仍是“悲傷過度，體虛，需靜養觀察”，開了些安神補氣的口服液，又囑咐了幾句“節哀順變，注意身體”，便也離開了。
終於，徹底的寂靜籠罩了這間潔白的病房。
寧晚星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她臉上所有偽裝出的脆弱和悲傷，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冰冷，如同在黑暗中蟄伏的獵豹。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
陽光透過玻璃，真實地灑在她身上，帶來久違的、屬於正常世界的暖意。
這一切，熟悉又陌生。
一年。
只有一年。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隔著病號服，輕輕觸碰著小腹的印記。
意識微微沉入，那片廣袤而奇異的空間再次清晰地浮現於感知中。靜止的區域，流動的土地……這是她逆轉命運最大的依仗。
“奶奶……”她低聲喃喃，腦海中閃過那位慈祥老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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