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專業到令人窒息的裝備、無聲卻充滿壓迫感的行動效率、張教授被嚴密護送離開時那決絕的背影。
最重要的是，一些耳朵尖的人隱約聽到的張教授對軍人說的那句模糊卻關鍵的話——“……樓上……31層……拜託……”
李經理蜷縮在底樓她那冰冷的、堆滿雜物的儲藏室裡，臉色煞白。
之前因煽動成功而膨脹的興奮和貪婪，被一種後知後覺的、浸入骨髓的恐懼徹底取代。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幾個軍人冰冷的面罩、步槍上幽藍的烤漆反光，以及那句關於“31層”的話。
“他們是一夥的…他們肯定是一夥的！”她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喃喃自語，冷汗浸溼了內層的衣服。
“軍方的人…秘密來接張教授，還特意提到了31層…那姓寧的和姓雲的…到底是什麼來頭？她們…她們難道是軍方的人？！”
那個之前嚷嚷得最兇、身材魁梧的壯漢，此刻像被抽走了脊樑骨，癱坐在樓梯拐角冰冷的陰影裡，額頭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剛才冒險從門縫裡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軍人步槍上那冰冷致命的幽光和他們行動時那種訓練有素、毫無拖泥帶水的壓迫感。
“媽的…差點就…差點就把命丟了…”他不敢再細想下去，心裡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以及對李經理生出了強烈的怨懟。
這蠢婆娘，差點把大家都拖進地獄！
那個帶著年幼孩子的年輕母親，緊緊摟著餓得哭累了終於睡去的孩子，縮在門後，渾身發抖。
她原本被飢餓和絕望驅使，差點就同意了明天的行動。
但現在，她心裡只有無邊的恐懼和一絲扭曲的慶幸。
而樓上那兩家，顯然跟軍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絕不是她們這些掙扎求生的普通人能招惹的。
她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卑微的希望，希望樓上的“大人物”們看在她一直安分守己、沒有參與鬧事的份上，以後萬一…萬一能稍微憐憫一下她們母子。
所有被煽動起來的人，此刻都像被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從頭澆到腳。
對資源的貪婪，被對“槍桿子”和“國家機器”最原始的、深刻的敬畏徹底壓垮。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對那種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有著本能的恐懼。
傍晚時分，李經理不死心，還試圖再次聚集眾人，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帶著顫抖。
“…他們…他們走了！正好！明天我們…”
“要去你去！”那個壯漢猛地打斷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老子還沒活夠！那兩家明顯跟當兵的有關係！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對…算了算了…惹不起…”
“張教授都讓接走了，沒由頭了…”
“散了散了…各安天命吧…”
人群迅速散去，如同受驚的鳥獸，各自躲回冰冷刺骨的家中，緊緊鎖上門，反覆檢查插銷，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份幾乎實質化的恐懼。
沒有人再提“明天下午六點”，沒有人再幻想借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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