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響了起來。
一里的右手猛地落下——悶音掃弦。三根琴絃同時發出短促的、有力的、像鼓點一樣的聲音——擦擦擦擦——密集的節奏型從她的指尖湧出來,像一把無形的鼓槌在琴絃上敲擊。
這就是她說的用吉他模擬打擊樂——悶音掃弦的音色乾燥、短促、有打擊感,在缺少鼓手的情況下,幾乎可以代替底鼓和軍鼓的基本律動。
雖然不如真鼓那麼有衝擊力,但勝在節奏精準,顆粒分明。
至少,節奏相當燃了。
莉莎的貝斯緊跟著進入——低音線沉穩地鋪在底部,跟一里的悶音節奏形成了一個穩固的底層框架。
緋瑪麗的貝斯在中頻區域遊走,填補了莉莎低音線和吉他之間的空隙。
然後是香澄——她的吉他清亮、透明,像一束光穿過了低音的雲層,主旋律線清晰而流暢地從三把吉他的織體中浮現出來。同時,她的聲音也跟了上來——
Hello Happy World的歌。
陽光的、燦爛的、讓人忍不住想跟著跳起來的旋律,香澄的聲音跟弦捲心完全不同——心是那種無拘無束的天籟,香澄是那種全力奔跑的吶喊——但都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向上的力量。
透子的吉他在旋律和節奏之間穿插,時不時冒出一個閃亮的裝飾音或者一段即興的fill——她的技術很紮實,而且顯然很享受這種即興編曲的挑戰,嘴角一直帶著笑。
一里沒笑。
她全神貫注地在彈——右手的悶音掃弦幾乎沒停過,左手在和絃之間快速切換,整個人像一臺精密的節奏機器。
她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只有彈吉他時才會出現的平靜。
副歌來了。
按照之前的約定——五個人同時掃弦。
一里的悶音切換成了開放和絃掃弦——三把吉他同時掃下去的那一刻,聲音像一堵牆一樣從舞臺上推了出來,震得觀眾席前排的人頭髮都飄了起來。兩把貝斯也同時加力,低頻的震動從地板上傳上來,順著腳底一路到了胸腔。
那個聲音——真的——很震撼。
三把吉他兩把貝斯的編制,少了鼓和鍵盤的層次感,但在中低頻的厚度上反而更勝一籌。
那種厚重感跟Hello Happy World原曲的輕快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像給一首一樣的歌加了一層厚厚的巧克力外殼。
觀眾席上已經有人開始跟著節奏拍手了。
香澄唱得很投入——她閉著眼睛,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嘴角是翹著的。她大概也在享受這種奇妙的化學反應——五個完全不同風格的人,臨時湊在一起,用一種從未嘗試過的方式演奏一首本來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歌。
而一里——
一里在彈。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彈——手指自動地在琴絃上執行,大腦的一部分在監聽著其他四個人的聲音,另一部分在計算著下一個和絃轉換的時機——完全沒有多餘的頻寬留給這個程式。
在那個瞬間,她不是後藤一里,那個在便利店說不出歡迎光臨的女孩。她是吉他英雄——一個只需要琴絃就能存在的靈魂。
副歌結束,間奏來了。
透子站起來,走到舞臺前沿,手指在指板上翻飛——一段華麗的、帶著爵士味道的即興solo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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