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冷靜得像在分析實驗資料,但姚碧玉卻感到一絲被認可的暖意。“那麼,接下來呢?你還會……‘觀察’我嗎?”
葉巨沒有直接回答。他抬頭看了看體育館高聳的穹頂,突然問:“你覺得,一個能跳得很高的人,是因為他腿部肌肉特別發達嗎?”
姚碧玉想起那天看到他從天台躍下的身影,搖了搖頭。
“是時機。”葉巨說,“起跳的時機,落地的時機,以及在空中的那一刻,對引力的理解。”他轉向姚碧玉,目光深邃,“你已經跳起來了,姚碧玉。接下來,是學會如何落地,以及準備下一次起跳。”
說完,他向後一步,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姚碧玉沒有再去追尋,她知道,就像他突兀地出現一樣,他的離開也同樣不可捉摸。但她能感覺到,某種聯絡已經建立。她的人生軌道,已經被這個神秘莫測的男生,輕輕地推開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而她隱隱預感到,這場關於“規則”、“價值”和“領導力”的實踐課,才剛剛開始。葉巨的“空間裝備”,能轉移的恐怕遠不止是物理意義上的存在。
藝術節的成功讓姚碧玉在校園裡聲名鵲起。但她心裡清楚,這份榮耀有一半屬於那個神出鬼沒的葉巨。生活似乎迴歸了平靜,上課、自習、處理學生會日常事務,只是她多了一個習慣——總會不經意地掃視人群,期待能捕捉到那個矮小卻存在感極強的身影。
一週後的傍晚,姚碧玉在圖書館查閱資料,為一篇課程論文做最後衝刺。當她抱著幾本厚厚的大部頭書,走到圖書館僻靜的迴廊時,空間再次發生了熟悉的扭曲。眼前的書架像水波紋一樣晃動,下一秒,她已經不在圖書館,而是身處一個……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圖書館室內。
這裡大得驚人,穹頂高聳入雲,一眼望不到盡頭。書架是某種發光的透明材料製成,上面陳列的不是紙書,而是一個個懸浮的光球,裡面流動著璀璨的資訊流。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和臭氧混合的奇特味道。
“這是我的書房。”葉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正坐在一個由光線編織成的懸浮椅上,面前展開著十幾面光屏,上面流動著姚碧玉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和資料流。“或者說,是‘空間裝備’內部的資訊歸檔區之一。”
姚碧玉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次又有什麼‘觀察課題’?”
葉巨從光屏中抬起頭,難得地露出一絲近似讚賞的表情:“適應得很快。這次不是觀察,是實踐。你的藝術節策劃,雖然巧妙,但本質上還是在利用規則漏洞。現在,你需要學習創造規則。”
他打了個響指,一個光球飛到姚碧玉面前,展開成一幅三維校園地圖,但上面標註的不是建築,而是無數條縱橫交錯、明暗不一的“線”。有些線粗壯明亮,有些則細弱得幾乎看不見。
“這是……?”姚碧玉疑惑。
“資訊流,影響力通道,人際關係網……隨便你怎麼稱呼。”葉巨走到她身邊,手指輕點其中一條連線著校長辦公室和後勤處的粗壯亮線,“這是現有的、強大的規則通道。而這裡,”他又指向一條細弱、幾乎斷掉的、連線著廢棄體育館和學生社團的暗線,“這是一個被忽視的潛力通道。”
“你的任務是,”葉巨看向姚碧玉,眼神銳利,“在一週內,啟用這條潛力通道,讓廢棄體育館成為至少三個社團的常用活動場地,並形成一套可行的自我管理規則。你不能動用學生會明面上的權力,也不能申請官方經費。”
姚碧玉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廢棄體育館年久失修,位置偏僻,說服社團過去已屬不易,還要形成自管理規則?
“為什麼是我?你為什麼要教我這些?”姚碧玉忍不住再次問出這個核心問題。
葉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無盡的書架深處,彷彿在回憶什麼。“因為‘空間裝備’的選擇,從不出錯。”他緩緩說道,“它不僅僅能轉移空間,更能感知‘可能性’。你身上有一種特質,一種在絕境中尋找‘最優解’的潛力。而這種潛力,正是目前所急需的。”
“急需?對付什麼?”
葉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在空中一劃。一道狹長的、暗紫色的“裂縫”憑空出現,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祥的電光,從中傳出令人心悸的嘶吼聲。雖然只是一瞬,裂縫就消失了,但那股陰冷、混亂的氣息讓姚碧玉汗毛倒豎。
“規則被破壞,邊界在鬆動。”葉巨的語氣凝重了些,“現實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穩固。需要有人能修補漏洞,或者在舊規則崩塌時,有能力建立新的秩序。你之前玩的‘在規則邊緣跳舞’,只是學前班的遊戲。”
姚碧玉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葉巨的世界,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她之前的沾沾自喜,此刻顯得如此可笑。
“我……該怎麼做?”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卻堅定起來。
葉巨手一揮,一幅清晰的“戰略圖”出現在姚碧玉面前:“第一步,找到關鍵人。街舞社社長李錚,他渴望更大的練習空間,但苦於沒有場地。第二步,提供初始價值。以個人名義,聯絡校工董師傅,他兒子是器械維修能手,欠我一個人情,可以低成本修復體育館基礎裝置。第三步,建立聯盟。說服戲劇社和動漫社,廢棄體育館的獨特氛圍是她們排練和活動的絕佳背景。第四步,制定公約。引導他們自發形成場地輪流使用、衛生維護、安全自查的公約,讓它成為他們自己的規則……”
葉巨的思路清晰得可怕,每一步都精準地指向人性的需求和現實的痛點。姚碧玉聽著,彷彿看到一條隱形的路徑在眼前展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葉巨強調,“隱藏你的作用。讓所有人覺得,這是他們自己努力的結果。真正的規則創造者,往往是不可見的。”
當姚碧玉再次回到圖書館迴廊時,手中多了一個輕薄的銀色平板,裡面是葉巨給她的詳細行動指南和相關資訊。她的心臟怦怦直跳,一半是恐懼,一半是興奮。她意識到,葉巨給她的,不是答案,而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鑰匙。門後是荊棘還是寶藏,需要她自己走進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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